小时候听的童谣---------------------------

虽说现在日子好过多了,但回想起在蓬安县河舒镇度过的童年,那股子浓烈的年味儿,确实是挺难复制的。小时候听的童谣“胡萝卜抿抿甜,看到看到要过年”,风一吹就钻进了灶台房里。哪怕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大人们也要硬着头皮把最瘦的糠壳拌进米缸里,就为了让孩子在梦里也能咂摸出那口肉香。 腊月中旬的日子最是让人难忘。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山风在山沟沟里乱窜,谁家先杀猪谁家后杀猪,全靠各家的炊烟来计时。孩子们像闻到肉味儿的小狗一样到处乱窜,要是遇上大方的人家愿意给一碗杀猪饭吃,那就算是一年到头最大的口福了。我堂叔那年杀猪出了岔子,猪没一刀毙命,补刀后还蹦跶了好一会儿。屠夫当时吓得脸色煞白,连烟都忘了接。全村人都替堂叔家捏把汗,觉得这是“猪不低头,来年无粮”的不祥之兆。 除夕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爹就扛起锄头去田里“拾财”,把路边的枯枝当柴火扛回家。妈在家煮了一锅青菜稀饭,全家人围着八仙桌坐着喝稀饭,闻着香味儿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到了中午,八仙桌被熏制的腊肉和心肝舌铺满了一层,萝卜青菜围在边上,“有头有尾有中有边”的规矩摆得整整齐齐。父亲倒上玉米酒高喊一声“开席”,筷子雨点般落下。我那时候才六岁,第一次尝到酒香的滋味儿,就像大人嘴里的烟火气一样在舌尖炸开了。 等到天黑下来,堂屋里的烘笼和柴炉烧得跟发酵的面团似的。煤油灯闪着豆大的火苗,瓜子花生摆在桌上当零食红包。大人在旁边算账过日子的事,我们小孩在旁边讲悄悄话:谁把姐姐的红头绳当手镯戴了,谁又偷偷用压岁钱买糖吃了。半夜钟声一响,爹带我去灶间烧纸敬神,再放一串鞭炮。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砸开了旧岁的锁头,灶神、财神还有土地神踩着纸灰都上天去了,我们也就跟着长大了一岁。 大年初一凌晨三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被阳光刺醒了。穿上妈妈做的新衣裳揣着压岁钱——虽然只是薄薄几张纸——心里头的快乐风都吹不散。小花狗在前头摇尾巴带路,我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往乡场跑。那条窄窄的羊肠小道瞬间变成了五线谱,人声、狗吠还有锣鼓鞭炮声凑在一起成了春节的交响乐。太阳把花草染成了金边色小树也跟我们招手示意甘蔗的甜味儿在街角冒烟。耍狮子的舞龙的踩高跷的轮番上场尘土飞得老高孩子们挤掉了鞋子也舍不得回家直到太阳落山了爹提着灯笼来接我那天他破天荒地没问我成绩就问了一句“跑累没有?”听了这句问心里头一年的辛苦全都值了。 现在我已经走过了六十多个春节不管在哪个城市或者异国他乡记忆里的年味永远像刚撕开封条的老腊肉那样切开一股浓香断面泛着时光的光山还是那座山猪还是那口刀现在轮到我们给孩子讲“胡萝卜抿抿甜”的故事了故事讲完窗外的烟火就升起来那一刹那旧年的影子彻底没了踪影新年的希望也悄悄在心底里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