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吴风草

这东西最早叫大吴风草(Farfugium japonicum),是菊科里头的一员,名字里头有个“风”字,实际上它开的可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标准的金黄色菊花。它原本就喜欢待在江南那地方,专门在阴湿的山沟沟里当野地的“守护者”,经常在溪涧边、密林下或是老屋后的石坎边冒出来。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张张圆滚滚的大叶子,一张张像撑开的雨伞一样铺在地上,夏天特别葱茏。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小孩子在地里疯跑着玩,要是突然下起雨来,我们就会去摘它最大的叶子顶在头上当伞用,叶片厚实得很,雨水顺着边流下来。 那个时候只觉得这东西好看也好玩,老辈人管它叫八角乌或者活血莲。要是谁不小心把手划破了,老人就会去找几片这种草的叶子捣烂了敷上去,说是能止血消肿。到了秋天,大多数草木都开始掉叶子了,它却从叶丛里抽出一根高高花葶来,顶着几朵明晃晃的小花,看着特别显眼也特别温暖。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工作,在公园和路边的绿化带里又看见了它。它现在不再是那种躲在角落里没人理的野草了,变成了园林里精心配种的植物。我就开始琢磨它是怎么回事,原来它有这么多学问。它既能在夏天看绿油油的叶子,到了深秋还能变成一片金灿灿的花海。冬天花谢以后,还会留下像小蒲公英一样的绒球果序。 尤其是在江南那种湿冷的冬天里,别的植物都光秃秃的了,它还能绿油油地活着。它还特别耐阴不怕晒,城里那些高架桥下、房子背后的阴影死角通常绿化不起来,它就是解决这种问题的好帮手。 最让我觉得亲切的就是那个小时候关于止血的记忆。原来它在中药材里还有个大名——八角乌。根据《中华本草》记载,这东西能清热解毒、活血止血。民间常用它治感冒咳嗽还有跌打损伤甚至是蛇咬。这些经验现在看来都是科学道理说通的。现代研究发现它的叶子里有挥发油,这就是它不怕虫子咬、一直这么光滑的秘密武器。 从深山里跑到城里的绿化带里了,它还是那样性子喜欢湿润和阴凉的地方不喜欢强光晒。深秋的时候照样开出金黄的花来抵挡寒气。现在每当我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看见它时,心里头总会觉得特别暖和。 它不仅是我小时候顶在头上遮风挡雨的那把大伞,更是一个能连接起现代生活和乡村自然的绿色信使。这告诉我很多看着普通甚至有点土气的草木其实都有大智慧大用处。它们一直默默地守在那里守护着一方水土也守护着我们心里那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