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章丘铁锅这绝活,那可是有一百多年历史了。这代人的炉火刚一点着,大家伙儿就听见铁砧子上的锤声了。老手艺要想把筋骨练结实,光靠喊不行,还得锤子实打实砸下去。当年的火头映红了铁匠铺,也照得七十六岁的孙廷保脸上沟沟壑壑的。他虽然年纪大嗓门却不小,光嗓门就能压过抡大锤的动静,这就好比给每一口铁锅注入了底气。 就在山东济南章丘区相公庄街道十九郎村,这块铁砧子传了好几辈了。以前抡锤干活的是他爹,现在换他的两个闺女上了——五十四岁的孙淑芹和四十八岁的孙金玉。这对姐妹花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上一下抡起大锤往下砸的时候,火星子就跟过年放的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点亮了整个夜色。 以前打铁只能勉强混口饭吃,现在这手艺可是成了宝贝疙瘩。春节前两个月,她们一口气卖出了两万口锅。好买卖来光顾了订单都排到了年后,手底下的火从来没断过。 虽说卖得火了心也不能乱,老规矩得守住。孙淑芹随便拎起一口锅翻看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锤印像雪花一样。她说真正的好锅可不是机器做出来的,那都是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做一口章丘铁锅不容易,得经过热锻成型、戗钢沾火、冷锻精修这些道道手续。就算是最简单的那种型号也得敲打三万六千锤起步,越是好锅锤数越多得十万锤以上才行,“少敲一锤都不行”。 要是走进她们家宽敞的铺面里头会发现一件事儿:正对面就是孙氏祖传的老屋。墙上挂满了照片把时光串成了一条线:最顶上写着祖训的条幅墨迹都有些淡了;再看那些老照片里外国人瞪大眼睛看铁花;还有镜头底下姐妹俩头一回对着手机喊“家人们”的样子。“刚开直播那会子我们俩还真有点害羞。”她们俩笑起来的样子活像铁匠炉里开出了两朵花。 推开“章丘铁匠博物馆”的木门进去一看全是老物件:屋顶上盖着茅草还透着微光;老风箱、铁砧子、手钳一样样安静地摆在那儿;百年铁壶虽然长了锈却还是有棱有角;每样东西都带着铁屑的温度。“把这些老东西留住就是把过去的记忆留下来。”孙金玉轻轻摸着一把旧风箱就像摸着自己小时候的日子。 院子里头放了几张木桌也算是临时的工作台了。小锤子敲得叮叮当当响的时候孩子们就在铁片上敲出小动物图案来玩。“去年接了好几拨学生来参观。”孙金玉说:“让铁花在孩子心里提前发个芽比我自己卖锅赚点钱更有意义。” 这个村不光有姐妹俩的团队在干活呢,现在聚集了六十多位手艺人呢(原文本有0650位这一数据),队伍里头好多都是女的。教人家手艺、解决就业问题、把产业链串起来变成致富的项链……这些事都是为了乡亲们的好日子着想的。“当初回村搞传承这条路算是走对了。”孙淑芹把最后一口锅递给包装工的时候笑得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一样。 除了打锅的时候忙活着没事的时候她们也把非遗元素揉进了自己的新生活里头:做个铁艺葫芦挂在客厅里镇宅也好看;拿个小铁壶沏茶喝;还有就是用铁画纸烙个“福”字送人……“铁匠不光有劲儿也有温柔劲儿。”姐妹俩相视一笑的时候正好外面响起了锤声——钢铁遇上温柔这才是章丘铁锅最让人感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