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叫“阿班”,14岁就开始出海干活,亲身经历了木帆船时代的尾声,甚至自己还

就在那东海边上的舟山群岛上,黄龙岛那位老船长刘有九,总是忍不住提到一个快没人提了的词——“阿班”。这位出生在1930年代的老人,14岁就开始出海干活,亲身经历了木帆船时代的尾声,甚至自己还干过“阿班”。按他说的,“阿班”是以前木帆船上最年轻的一份工,专门负责爬上高高的桅杆修帆,手脚得麻利,还得精通各种复杂的打结手艺。像他这种岁数的老人,大概就是最后一批亲眼见过“阿班”的人了。现在轮船把帆船给彻底取代了,“阿班”这个活计连同它的那一套打绳索的本事,也都悄悄消失在了历史里。有一次他给来看望他的人送了个特别的东西——一枚叫“双撩板结”的绳结。这可不是个普通的结,是“阿班”干活的关键工具:在一根麻绳子上打两个圈,好让脚踩着上去爬桅杆,增加摩擦力。一个绳结里头,藏着过去靠这个吃饭的人的聪明劲儿,也连着一段快要没了的工作记忆。 查考这个词儿的来历,也能看出海上是怎么交流的。有人觉得它可能是闽浙那边方言传过来的,或者更早以前是从马来语系的水手嘴里传出来的。那时候东南亚跟东海之间的贸易很活跃,这种叫法也就跟着过来了。清代的书本上也能看到这两个字。乾隆年间有个手抄本叫《送船科仪》,上面把当时船上的人员名单列得很清楚,“阿班”赫然排在那里。这位置清楚地说明在“船主”后面的分工里,“阿班”专门管那套帆和绳子的系统。清代王大海写的《海岛逸志》里也记载了:“船上爬上桅杆去放绳子的人,就叫阿班。”这就把“阿班”的主要职责写明白了:天天跟风帆打交道,保证帆船时代最关键的动力不折腾出乱子。 不过“阿班”的角色可不光是修修船那么简单。以前在茫茫大海上碰到那些搞不懂的危险和怪事的时候,老水手们总爱往妖怪身上想。王大海书里写过,“阿班”还得管着驱邪的事儿。说有个叫“尿婆”的海怪像个女人又有翅膀,要是它坐在桅杆顶上,海水就会乱灌进船舱里去害航行。赶它的法子听着挺邪门:非得让“阿班”光着膀子爬上桅杆去骂脏话才能管用。 对应到舟山当地的传说里,“尿婆”又被说成是个福建水手的老婆跳海变的怪东西,出现的时候总是乌云密布打雷下雨。有专家分析说,这其实就是把海上突然刮大风下暴雨这种事儿给妖魔化了。在这种情况下,“阿班”因为能爬到船上最高的地方去讲话,就被当成了能跟老天爷吵架甚至把它骂走的神棍。老水手们相信大声骂脏话能有大力量,“阿班”做完这些仪式之后还能拿到额外的报酬呢。 这一身两样本事——平时干活闷声不响的技术工人和刮风下雨的时候大声吆喝的代言人——看着挺矛盾的却也很统一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了。这就把古代人面对大海那股既不敢惹又想拿它没办法的复杂心理给揭示出来了。刘有九老船长走了以后,带走了他自己身上那些关于“阿班”的感觉还有些没解开的谜:当他在干活和当巫师这两种身份之间转换的时候心里到底咋想的?遇到暴雨哗哗地下桅杆晃得不行的时候他眼里是不是真有那种妖怪?这些个新鲜出炉的感受全随着他走了变成了永远的缺口了。 这事儿就说明抢救口述历史是多么紧迫啊。跟“阿班”记忆能做个对比的是一本清朝的章回小说《海游记》。这本书大概三万来字写得不是特别好(其实文学成就不高),但被当成古代难得一见的写大海的小说样本来看。作者还把自己取名叫“信天翁”,用外面的故事来讽刺人情世故。他一开头就说小说这东西总是没真事儿都是编出来的费功夫。这本书跟“阿班”的民间传说不一样,一个是文人写出来的文章一个是大伙儿嘴里传的故事,这两种不同的路子凑在一起就能帮我们拼出一幅古代中国海上社会文化的破碎画面。 “阿班”没了算是个很小但很深刻的时代符号了,代表着以前那种靠人力、风还有老手艺的帆船航海日子彻底到头了。这不仅仅是没了个工种那么简单(不仅仅是一个工种的逝去),而是跟它绑在一起的那一套技艺、知识、语言甚至是信仰体系都跟着一块儿衰退了。刘有九的故事还有《海游记》这本书都在提醒我们(共同提示我们),中华文明不光是陆地上的文明(不仅仅是大陆文明),还留着一大笔特别深厚的海洋遗产呢(拥有深厚而独特的海洋文明积淀)。这些遗产好多都在像“阿班”这种没写成书的传说和民俗里存着(大量留存于类似的非文本口传和民俗形态中),特别脆弱容易丢(脆弱而易逝)。 现在咱们得赶紧把海洋文化里的家底都盘点一遍(系统性地开展海洋文化遗产的普查),特别是得把那些老水手的话赶紧记下来保存好(抢救性地保存老航海者的口述史)。这对咱们把整个中华海洋文明的故事讲全讲活(构建完整立体的中华海洋文明叙事),还有把咱们跟大海和平相处的那些老道理传下去(传承人与海洋和谐共处的历史智慧),都有着别人没法代替的好处(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化价值与历史意义)。几千年的船只航行下来留下了很多记忆啊(舟楫千年),这些记忆千万不能就这么让它们随波逐流不见了(记忆不应随波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