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心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扯着,逼我不得不面对那漫长的倒计时。记得小时候我们挤在老屋过春节,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屋子里挂满了母亲纳的鞋底、父亲腌制的腊肉。除夕前夜醒来,枕头边上那点红光暖得发烫,这就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压岁钱买的糖葫芦的味道。 除夕夜大家围着炭火盆嗑瓜子,母亲还在煮甜滋滋的红枣鸡蛋。零点钟声一响,我跟着春晚的倒计时声蹦跳起来,仿佛把漫天的烟花都揽进了怀里。贫穷的影子早就被这份团圆的热乎劲儿给挡在了外面。 初二起亲戚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母亲早把招待客人的东西摆满了小桌。父亲前脚刚走还在拜年,母亲后脚就拉着我给晚来的亲戚让座。那个年代没有手机,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心里话讲给每一个人听。 八十年代末家里穷得叮当响,三个孩子读书全靠母亲开的冬米花店支撑着。寒假一到全家上阵:父亲负责炸米花,哥哥打下手帮忙,我蹲在灶台前烧火添柴。冰天雪地里的毛票堆得老高,大年三十那天数完钱袋里抽出的几张“奖金”,感觉一整年的好运都攥在了手里。 后来我到外地工作闯荡,腊月二十九的电话准点响起:“有钱没钱都要回家过年。”父母站在村口像守着一艘归舟。孩子出生后拜年队伍里多了新面孔:父亲在纸上列好礼品清单,“带两条烟、两斤糖”,一样也不能落下。我牵着孩子走在乡间小路上,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大石头。 日子好了年味儿却跑得更快了。每到腊月我就成了“采购总监”,大包小包的年货、路线图、红包预算都得我来操心。父亲耳朵背得厉害,我只能贴着春联大声宣布新计划,他笑着竖起大拇指像个孩子似的。除夕夜孩子们汇报学习成绩,父母讲起那些老故事,窗外的烟火炸开了花,我一边吃饭一边偷偷记下他们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 假期过完的那天中午厨房还飘着剩菜香。父母把行李扛上车站在院门口挥手告别。我发动引擎准备离开时回头一望,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这一幕像是我经历的五十个春节里每一次离别。可我知道新一轮的倒计时早就开始了:等下一个除夕团圆、等下一次把他们的期待变成惊喜。 五十个年头转瞬即逝,我在人生的年轮里接过了父母手里的接力棒:让陪伴变得更长、让守望更加温暖、让家里的灯火永远有人添柴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