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3月18日，丁刚给我们展示了他的见闻和思考。几年前我在伊朗旅行的时候，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是那里的孩子们。我去过波斯波利斯、伊斯法罕，在这些地方遇到的孩子们总是喜欢跑过来，和我们打招呼，让我们签名拍照。我看到他们纯真的笑容，没有任何政治色彩。当时我拍了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戴着深蓝色头巾拉着爱人的手，把本子递给他让他签名。现在这个战争已经进行了十八天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前几天听说伊朗的一所学校遭到袭击，死伤学生超过百人。我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双小手和当时拍摄的画面。我开始想：我们究竟在关心什么呢？这十八天里，我每天都看各大媒体的报道，全是关于什么设施被摧毁、什么目标被精准打击的消息。信息很多，语言也很专业，但活生生的人却被忽略了。美国国防部和以色列军方用这个词把我们带入了一个误区：精准打击只是说导弹命中了预定坐标，并不意味着保护平民。那些在核设施里工作的人、周围居住的居民还有学校里的孩子都可能成为无辜的受害者。这一切都被归为“附带损失”，这个词语把平民的死亡说得那么简单。西方主流媒体报道这场战争并不是有意设计的阴谋，而是长期形成的结构性过滤机制。媒体信源主要是美国国防部、以色列军方还有特朗普的发言。他们掌控了议题的起点，报道总是从攻击目标开始而不是平民伤亡。 这次战争还有一个问题是信息不对称。伊朗境内采访很难进行，第一手的平民证词很难得到传达。技术画面容易出现而人的画面却很难见到。哲学家朱迪斯·巴特勒提到过“可哀悼性”，有些生命消逝会引发强烈情感回应，而有些则被当作统计数据处理。几十年来伊朗在西方媒体中被符号化为威胁国家，平民就被边缘化了。 所以很多媒体都在传递“精准打击”的信息，却很少有人问那些死去孩子叫什么名字。问问题是很重要的，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一套道德等级制度——攻击方定义战争合理性，攻击方定价平民死亡，而媒体只是填充细节。 我想起那个小女孩，她现在可能十六七岁了吧？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上学，不知道昨天有没有去上课。“精准打击”是技术词汇被当作道德背书使用。 精准的是导弹，不精准的是我们对平民的关注。 这篇文章转自3月18日丁刚看世界平台账号，请大家关注“人大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