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窑业遗址长期缺失,制瓷起源仍待厘清 鄂尔多斯地区多次发现西夏时期黑釉瓷窖藏及散落遗存,典型器物伊金霍洛旗、准格尔旗、东胜区等地均有出土,表明该地在西夏中晚期至金元时期与北方瓷业体系联系紧密;然而,核心问题始终未解:这些器物的产地究竟在哪里?是否存在本地或周边的生产场所?由于缺乏与器物对应的窑址和作坊遗存,导致该区域窑业格局、技术路线和产品流通研究出现明显断层。 原因:地形隐蔽、信息零散,系统调查迎来突破 此次突破得益于基层文物调查的持续推进及社会线索的有效配合。2025年,准格尔旗博物馆和文物保护中心在魏家峁镇开展调查,结合村民线索,在范家峁村下郭六梁社前罐子沟北坡确认了一处大型瓷业遗址。该遗址位于丘陵腹地,距离黄河干流约2公里,坐落于沟谷中上游两侧台地,海拔约913米。此类地形便于取水、取土和燃料,但因沟蚀与覆土,遗迹不易显现,过去仅零星发现器物,难以识别完整生产空间。此次调查结合断崖剖面、地表密集遗物区及窑业遗迹进行综合判读,初步确定了遗址的规模和性质。 影响:填补区域空白,提供西夏—金元制瓷的实证材料 初步调查显示,遗址面积超过7万平方米,发现堆积层、灰坑和窑址等多种遗迹。断崖剖面显示约10米厚的灰烬和文化堆积,反映烧造活动持续时间长、产量较大。窑址多位于台地缓坡,疑以石块和青砖混筑,保存较好的窑址呈近圆形,直径约6米。窑室及周边填土中发现陶砖、窑渣、匣钵残片和未燃尽煤炭等烧造痕迹。遗址内至少有两处大型灰坑,灰堆和冲沟断面中夹杂大量瓷片与匣钵残件,显示出较完整的烧造废弃和堆积体系。 遗物以黑釉瓷片为主,同时出现褐釉、酱釉、白釉等品类;窑具遗物丰富,包括匣钵、支钉、箅子等,反映了成熟的装烧工艺。装饰技法以剔刻和刻划为主,少量印花点缀;纹饰涵盖牡丹、忍冬、莲花、菊花、鹿、鱼等,其中鱼纹尤为常见,构图多为单鱼游动或鱼藻组合。部分标本带有刻划文字“天”。器型包括盆、碗、瓶、罐、盏、碟、钵、扁壶等,产品类别丰富,涵盖日用器具和储藏器皿。综合遗迹与遗物结构判断,该遗址很可能涵盖制瓷、烧瓷及使用等较完整产业链,是研究西夏至金元时期北方窑业技术、装饰风格和市场供应的重要依据。 需要指出,标本既表明了西夏黑釉白胎刻花和剔花的典型特征,也显示以鱼纹为主的装饰风格,折射出金代审美的影响;同时青白釉划花器物亦显现宋代定窑系统的某些特点。如此多重文化因素交织,为研究黄河“几字弯”地区政权更替、贸易网络中的工艺传播、匠人流动与消费结构变化提供了宝贵视角。 对策:保护优先,推动多学科研究与分级管理 业内专家建议,下一步应在不破坏遗址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开展更精细的测绘和分区勘探,明确窑址数量、布局及功能分区;同时利用地层学、陶瓷工艺学及理化测试,建立详细年代序列,识别原料来源、釉料配方和燃料类型,更厘清与周边窖藏器物及宁夏等地窑口的关系。保护上,应结合遗址周边地貌沟蚀和人为活动风险,划定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区,完善巡查和监测,防止因取土、修路及雨水冲刷造成破坏。条件成熟时,可开展公众考古和遗产展示,但学术研究和遗址安全须放在第一位,稳妥推进利用。 前景:从“器物发现”走向“产业重建”,拓宽北方窑业研究视野 前罐子沟遗址的确认,使鄂尔多斯从过去侧重于器物窖藏和零散遗存的研究,迈入可系统解读生产现场的新阶段。随着后续调查和发掘深入,遗址有望为窑炉结构、装烧方式、产品分级及流通范围提供更多证据,完善西夏至金元时期北方瓷业格局,揭示黄河沿线交通与区域经济互动对手工业发展的促进作用。这对深化边疆地区历史研究、丰富北方陶瓷史叙事意义重大。
古代制瓷业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曾深刻影响沿线地区的经济与文化。内蒙古准格尔旗此次重大发现,不仅开启了区域陶瓷研究的新篇章,也为认知区域文化交流和融合提供了宝贵实物证据。未来,只有不断深化考古发掘与技术应用,才能更清晰地还原历史真相,促进中华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谱写新时代的文化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