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那个冬天,雪花撕开天幕把天空染白,我们在临潼县英语师训班赶短训。刚过小年,班主任才宣布放假。这天一早,我们顶着漫天飞雪冲向汽车站。结果被告知临潼到阎良的班车因为大雪停了。 当时这条线路只有一个渡口叫新丰渡,连着渭河,全靠船过河。大雪封了河面,连车带人都被拦在岸边,回家成了泡影。平时班车到新丰的时候,司机总是在离渡口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刹车,让乘客们赶紧下车去跑八百米河滩。跑完了再爬上车,大家都说:“跟回家比起来,这点折腾不算啥。” 这次因为大雪连跑步的资格都没有了,大家只能干着急。 我踩着两尺深的雪走了三里地来到西安东郊汽车站打听情况。大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外乡人在嘀咕前一天的翻车事故。谁也不敢冒险走这条路。 眼看寒假只剩半天了,住校的同学商量着说:“我们骑车回家吧!”可是谁也没带自行车。 我们跑去村里借自行车,大家白天互相写借条、保证、套近乎,只为了能在夜里骑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我找的堂兄在县氮肥厂上班,他拿出一辆老掉牙的凤凰牌自行车给我用,右边的脚踏板已经不见了。我用布条把脚腕绑住开始上路。 半夜十点的时候,我们五个人骑着歪歪斜斜的自行车出发了。雪夜没有月亮,大地一片寂静。农田被雪覆盖了,路也不见了踪影。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天亮之前没人敢睡觉,怕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 凌晨五点到了新丰渡口时发现水位太低船走不了了。大家不死心沿着支流往上走想找高陵桥过河。可是找不到热饭吃。 天亮的时候干部模样的人让生产队长开船了。四五十个人连人带车挤上了小木船。船走了一半搁浅在河心冰缝里四个船工也拉不动绳子求援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上岸过河费两角钱那天船工们赚得辛苦极了。 过河已经是中午了我同学张双彦家在雨金镇张家人端来一大锅热汤面面条滚着葱花和辣子吃下去浑身发热又上路了下午两点进阎良境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九十里路我们用一天一夜完成了这场成人礼般的骑行推门进屋喊了一声妈声音在雪夜里颤抖回荡四十多年后回想起来还觉得胸口发烫这就是那个难忘的雪夜1983年荷兰留学生雍莉在西安旅行时拍下了这段街景永远留在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