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崔瀺这种十四境孤影,通常都认为是他凭恶名塑造了太平局面。崔东山其实是崔瀺用恶名给自己画下的囚笼。在骊珠洞天第一次见到崔瀺时,那个骑白鹤的白衣少年脸上挂着笑,歪着脑袋堵在泥瓶巷口。他的眼神阴冷得能把春风冻住,把初踏修行门槛的陈平安逼进了死胡同。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毁掉陈平安的道心。谁能想到,他是故意让自己变成人人唾骂的千古恶人。 师徒关系破裂得很突然。文圣的性恶论在文庙论战中被众人围攻,神像被搬出文庙砸碎。文圣一脉树倒猢狲散,最亲的弟子也不敢出声,只有崔瀺跳上论战台,大骂师父迂腐误人,给自己扣上“欺师灭祖”的帽子。没人看见他给师父磕头时的真诚,也不知道文圣听完全程后只叹口气说:“苦了你了。”文圣要守的是理与对错,可崔瀺知道道理挡不住妖刀。他用决裂给文圣留了后路,也给自己选了一条绝路。 世人总把齐静春和崔瀺放在正邪两端。从骊珠洞天开始,他们就是文圣留给人间的双保险。崔东山刁难陈平安时,齐静春冷眼旁观甚至暗中给崔瀺递信。齐静春死前寄信说:“春风待你。”后来在书简湖问心局时,大家都以为崔瀺是来看笑话的。其实他是把陷入死胡同的陈平安拉回正道。直到蛮荒天下入侵时,崔瀺布下的阵法和齐静春当年的阵法分毫不差。齐静春用生命留下火种;崔瀺用骂名筑起城墙。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守着同一个人间。 被骂了上千年的事功论其实是温柔与担当。他执掌大骊铁骑打造防线;为了拖住妖族先锋不惜牺牲精锐军;被全天读书人骂“毫无人性”。他明明早摸到十四境门槛却把自己困在朝堂里沾一身腥气。他对分身说:“我做的脏事都是为了让以后的读书人不用再做这些事。”世人误解了他的事功论;他从没为自己谋利求名;他要的结果只有一个:百姓平安、道理传承下去。 蛮荒大祖突破防线时他站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文庙方向说:“师父,弟子没给您丢脸”。然后散掉道果把神魂修为凝成撞天矛把妖族至尊撞回蛮荒。身死道消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很多年后大家读齐先生的书、听阿良的传说时都不提他了;但他们不知道是他挡住了所有风雨替他们守住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