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大海般的幼年——像我这样的人以后还会有吗?

有个叫乌海的地方,我给它起了个外号叫黄河。这黄河绕了好大一圈,给这座城市画出了个椭圆形。我站在鄂尔多斯盆地的地图前,借着乌海湖做了个白日梦,把年少时的梦想给埋了。 这白日梦从甘德尔山脚下开始。缆车载着我慢慢上升,成吉思汗的雕像就像巨人一样庄严地起伏着。一路上经过秦长城、汉墓址、唐驿站、元兵营、明战场,还有沙枣树、冬青花、薰衣草、丁香和葡萄园。 坐在河边看着那首黄河故道上的白色桑葚诗时,我不禁想起了匈奴。那些古代的烽火台里,好像还能听见他们的心事和挣扎。如果那时候的风滚草、四合木还有化石形月亮都能一起出现,那景象该有多奇妙啊! 不过,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九月。清晨的书页里还留着树叶呼啸而过的声音。我躺在床上感觉灵魂都飘到了北方去了。爷爷像个雪球一样飘进屋子,在皑皑的雪原上神奇地居住了八十年。 我在下午把日常生活写成了光线走廊的尽头。那天气不像是春天也不像是秋天,就是一段清朗的天气本身。天空好像突然有了心情似的开始说话。 天气只落在孤零零的行人头顶上。山谷里有异兽斑斓的形状在穿梭,没有阴影也不留痕迹。地上的苞谷举得高高的显得格外清新。 有时候傍晚在家的人能听见树林声,树林把白昼挡在了身后。穿过树林就像进入了来世一样。天快黑了的时候我作别庭院深深;旧家具依依辞别;风的门闩紧紧拴住苍白美丽的记忆。 当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山谷上空时,我就开始回忆起那些往事了。九月把十二月的大雪提前寄来了;清晨的书页里满是子夜呼吸的气息;窗户像飞行中的停顿一样轻盈。 有棵桂花树开花了,满院子都是香气。爸爸、妈妈还有爷爷都闻过这香味。天黑以后那些灯光被枝头繁花簇拥着;看不见的群山伫立着;雨停或者正下着都没有关系。 一阵风吹过来把湿冷的花瓣吹出叹息;从前家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这一阵花香啊”。“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你只能陡然止步深吸一口气才能感受到那股香气;只有低头看看脚下的杂草丛生才能发现树的懊恼长在被遗忘的人事里。 有时候我会独自回家;有时候会在风中站到窗前看着风的眼睛满含清晨笑意;有时候会像死去的黄河船工今夜回家一样在桑葚林中漫步。 列车把一生写成没有年代的诗;而落日中的嘉峪关目睹黑夜这口巨钟震荡出爱情;卧铺车厢尽头一名乘客贴紧星星峡;手握冬天洗漱用的茶缸——来自西域的玫瑰——像一枝玫瑰花。 列车继续向前把风沙与星光折叠成随身携带的私行诗稿;再给河西走廊上的一列火车加上些车窗干枯蜿蜒没有年代的故事;不论男女飞掠犹似沙漠瀚海撞响的一口钟。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九月;清晨的书页里还留着树叶呼啸而过的声音;我躺在床上感觉灵魂都飘到了北方去了。 爷爷像个雪球一样飘进屋子;在皑皑的雪原上神奇地居住了八十年;石榴绽放运河萧瑟我回到家中已经很晚很晚了。 我和这位朋友见面时无人认领的自己起身到窗前;风领我穿过树林小路上夜色渐渐消散;前方是我大海般的幼年——像我这样的人以后还会有吗? 而我就是那个以后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