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那盏灯终于还是灭了——风更紧了我把大衣裹紧

正月十三,龙口有个传统活动,给灯“割”。这一天,把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青皮萝卜,用专门的刀切成灯碗的形状。父亲一直坚守这个习俗,按照规定的时间去做。萝卜种得结实,吃起来有嚼劲,还能顶得住野风。父亲总是挑这种萝卜来做灯碗。他有一把嫁接果树的刀,削萝卜时熟练灵活。去年冬天,父亲去世了,我继承了他的手艺。 这个活儿我是去年才开始学的。父亲走后,我觉得自己得挑起这个担子。厨房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灯光,我拿着青皮萝卜蹲着削皮。萝卜带着泥味,刀锋贴着皮切下去时声音清脆。这次我把“灯碗”做得有些笨拙,但儿子问起时我也不慌不忙回答:“这是爷爷的活儿。” 十四试灯,十五正灯,十六残灯——这套规矩父亲记得很牢。我回忆起小时候看父亲做萝卜灯的情景。他那双修树锄地的手在削萝卜时灵活极了。每次他都提醒我不要伸手:“割手!” 去年冬天的时候,父亲没等到过年就去世了。我找到他留下的那把嫁接刀,包着油纸里面还闪着光。这把刀他一直保管得很好。 这次轮到我一个人做萝卜灯了。儿子蹲在旁边问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愣了一下,学着父亲的样子动手切起来。结果手指僵硬切坏了一个萝卜碗。后来我小心地把七八个做好的灯碗摆在盘子里。 最难的是给灯碗浇蜡油——这个过程特别烫。铁勺里的蜡油滚烫得很,稍微一抖手腕就会烫伤手。“回吧。”我说着把大衣裹紧。 下了山,夜风穿过旷野吹得那些残存的灯火摇摇晃晃。每一盏光里都站着一个回不去的人。 记得那天晚上我提着篮子领着儿子往村南走——这条路走了三十多年。印象里这天山路上永远都有化不完的雪。父亲走在前头趟出一条路来——背影宽厚把迎面的风都吃透了。 到了墓地,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在暮色里铺开了。没人高声说话只有风声还有偶尔划火柴的声音还有远处一阵一阵鞭炮声。 我在碑前蹲下擦亮火柴——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终于在萝卜灯碗里站稳了脚跟——橘黄色光晕散开照亮了碑上的名字那一团光影就在风里晕染开来。 儿子小声问:“爷爷能看见吗?” 我说:“能这是给他照亮儿的。” 说完我愣了一下——这话当年父亲也对我说过。 夜风穿过旷野吹得那些残存的灯火摇摇晃晃——每一盏光里都站着一个回不去的人——点亮燃烧熄灭——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风更紧了我把大衣裹紧把儿子揽进怀里——风里那盏灯终于还是灭了——“回吧”我说着把大衣裹紧——下山的路我走得很慢——儿子被我牵着忽然仰头说:“爸爸明年我也要学挖灯碗。” 我握紧了他温热的小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夜风穿过旷野吹得那些残存的灯火摇摇晃晃——每一盏光里都站着一个回不去的人——点亮燃烧熄灭——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风更紧了我把大衣裹紧把儿子揽进怀里——风里那盏灯终于还是灭了——“回吧”我说着把大衣裹紧——下山的路我走得很慢——儿子被我牵着忽然仰头说:“爸爸明年我也要学挖灯碗。” 我握紧了他温热的小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夜风穿过旷野吹得那些残存的灯火摇摇晃晃——每一盏光里都站着一个回不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