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海老人这辈子就守着木头和刀具,把歪梳苗梳子做成了真正的“传家宝”。这个手艺最出名的几个寨子都藏在水城县的深山里,比如茨冲村的猴儿关、水塘村长寨、白牛村的独木寨。这些地方都处在杨梅、陡箐和顺场三个乡的交界地带。 以前,他每天挑着自家做的梳子去赶集,一把卖两角钱,排队的人能排半天,场面特别热闹。现在想在市场上找到那种传统的木头梳太难了,都是外地来的那种轻飘飘的塑料梳。这些塑料梳根本压不住歪梳苗女子发髻上那些闪亮亮的银饰。 顺着法德大桥左侧的盘山公路一直往上走,大约颠簸两个小时才能到水塘村的寨门。顺场乡水塘村长寨组距离县城有六十公里,隔着江就能看到野钟乡那边。现在寨子里还能做梳子的人只剩下杨学海一个。他从18岁干到48岁,再从48岁一直干到现在的78岁,足足三十年没歇过。 杨学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他挑直径二十公分以上的梨树枝干横切直剖,晒干留着备用。农闲的时候,他一天能做五把小梳子,两天画好图案并上漆。这把梨木梳现在卖到50元一把,专门卖给县里的表演队还有外地来的游客。 做这把梳子的过程非常讲究。第一步得挑材料,只有树龄超过十年、直径二十五公分的梨木才够韧,晒了以后才不容易折断也不起毛。接着用墨线拉中线把木头锯成两半,再切成3公分厚的木块放一边阴干半年。这个步骤是为了让木头纤维彻底稳定下来。 画线也是个技术活,日常用的梳取10×6厘米的规格,表演用的梳就要18×10厘米的。中间还要每隔1.5厘米留出用来抛料的位置,齿距保持在0.3厘米左右,误差要控制在毫米级。 锯形这一步最考验手感了,先往里弯再往外弯,拿着镰刀反复推刮直到木屑成片落下才行。这时候手抖一下可不得了,整把梳子就废了。 出齿的时候有讲究,表演用的梳子要40个齿排成风车形状;日常用的梳子15个齿就够了。齿头要磨得尖尖的、齿根要做得粗粗的,这样插进去才不会扯头皮。 打磨工序是用砂布和小打磨机接力来做的,从80目的粗砂布开始一直换到600目的细砂布打磨几遍才行。每道砂痕都要消失得干干净净才行。 最后上色也很有门道。先涂上一层红漆做底色,然后再用黑漆勾上线条。最后给中间点上一点黄色油漆作点缀。 杨学海的大儿子学会了刨平木头和画线的技巧;小儿子掌握了怎么做锯齿还有打磨的手艺。可这俩孩子做出来的梳子总让老爹挑出毛病来:要么是齿尖不够锋利、要么是弧度太生硬了。 只要我还能动弹一天,就会把这门技艺守住不让它断了线。杨学海一边把工具摆满了整个屋梁一边说。 他还有一手吹唢呐和芦笙的绝活呢!寨子里不管是婚丧嫁娶还是祭祖仪式都少不了他。现在两个儿子也带着徒弟在学了。 歪梳苗的服饰早就被列入省级非遗名录了。头上的那把小梳子就像是族群的身份证一样重要。杨学海靠着一把斧头、一把锯子、一把镰刀还有几块砂布就把山里的木头变成了山里的故事。 当塑料梳子在市场上泛滥成灾的时候他依然守着这门手艺不动摇。让每一把梨木梳都带着北盘江大峡谷的湿润气息——“它不再只是个梳头工具了!它变成了可以传家的文化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