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咱们家这一辈儿人,手里的仪式感可是浓得很。天刚蒙蒙亮,灶火就被我点得旺旺的。桌上摆了一大盘金黄的小豆,我往锅里倒上糖浆,那声音脆得很。看着糖豆在锅里咕噜咕噜打转,我本来想给孙子个惊喜,结果这俩孩子东摸西丢,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三十五年前。那时候的糖豆都带着点土腥味。“剃龙头”这事儿,小时候的我可是又怕又愁。二月二这一天,所有的理发铺门口都排起了长队。我站在那儿数蚂蚁,心里把师傅骂了八百回。等到我剃头的时候,围布一蒙,推子一响,我立马就崩溃了。哭声盖过了隔壁铺子的收音机声。 不过话说回来,这“二月二”就像是个情绪过山车。虽然剃头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糖豆”还是得吃。我们得把金豆揣进棉袄口袋里跑着撒,还要拿着竹竿去敲老屋的床梁。那个时候糖豆就是驱虫符,敲敲打打就是迎龙仪式。 我们在外头玩得开心,爸妈却在院子里忙活。父亲用铁锹把草木灰一圈圈抛起来画谷仓圈。母亲又在锅台边补了一圈小粮仓。“圈圈像囤囤”,这几个字里头全是对丰收的盼头。 天亮了以后,母亲把父亲叫醒去井边烧香拜龙神。咱们村没有庙宇,只有一口老井。井水清得很,能照见人心里头的虔诚。香火一烧、纸钱一扔,“龙王抬头”的愿望就送到了天上。 如今我还是会早起炒糖豆。虽然孙子们是随随便便往嘴里塞甜食,我嚼到的却是柴火味和草木灰味。推子还是嗡嗡响过头顶,哭声变成了笑声;井台还是热气腾腾的。 仪式变了样儿不变的是那句祝福:愿你们都健康平安、风调雨顺;愿每一个小小的谷仓圈里都堆满金黄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