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中医院旁边有一个老旧小区,我母亲在那儿租了个房子。两幢五层楼,低矮破旧。没有围墙也没什么水泥。感觉像城市整修师干活时打了个喷嚏,手一抖就把这小区给落下了。跟旁边摩天大厦的繁华喧嚣比起来,这个小区显得很隐蔽。中间隔着一条破旧的水泥路。 没有大门,也没物业,只有环卫工人每天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弄走。下雨天楼前地面潮乎乎的,蚊子特别多。不过离医院近,母亲去做放疗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周五下班我坐火车去陪她过周末。那地方人挺忙的,估计大多是租客。见面也不打招呼。 早上陪她去做放疗,下午陪她去公园走走。有时候医院检修或者白细胞低不能放疗,我就整天陪她逛公园。 公园里有各种各样的花,可是母亲对那一家门前的花特着迷。一楼住户把窗台改了一下,加了个小门装了个小红门。门前种了一堆花。 这堆花有四五种:高的是水平花,矮的是胭脂花,还有芭蕉。一堆杂乱无章地长在小土堆上。有一株长得高高的细细长长的植物,绕过每一株植物生长着。 母亲说:“这些花都是自己长出来的吧?只有这个拳头郎长得特别旺。”拳头郎是当地对牵牛花的俗称。小时候我们常把牵牛花都叫打碗碗花。 母亲说:“拳头郎大,拉拉苗小。”“不一样吗?”“不一样,”她微笑着说:“拳头郎就是拳头郎,拉拉苗就是拉拉苗。” 拳头郎和拉拉苗都是春天长出来的,躲开锄头镰刀茂盛地活着。它们每天早上开得特别早,小喇叭张开满是露珠。到了下午又闭合起来像粗大的火柴棒。 拳头郎和拉拉苗都不张扬,在路旁、沟边、篱笆墙上静静生长着。从春到秋一直茂盛从不衰败。 九月底那个秋日天空湛蓝高远时和母亲站在那朵拳头郎面前,放疗快结束了。大门里安静无声时我说想摘那朵拳头郎。 “摘胭脂花吧,”母亲说:“胭脂花开了那么多。”于是我把胭脂花别在耳边头发上问她好不好看。“好看。”她宠溺地笑着说。 可在繁华世界的入口处,她把花从我的头上摘下来捏在了手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