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刘师培点评陆游的词,说他的词“清真绝俗,峭沉都”,这就好比用平淡

你看那刘师培点评陆游的词,说他的词“清真绝俗,逋峭沉都”,这就好比用平淡的词语把道家风骨给勾勒出来了。你去读他的《鹧鸪天》,里面没有什么高妙的典故,全是“烟波”“沽酒”“采菱”这些大家再熟悉不过的日常景物。至于用词也不花哨,都是“买断”“不用钱”“真堪笑”这种最普通的大白话。整篇词的情绪也不折腾,就是让自责、赞叹、自嘲这三层情绪慢慢往下落,最后让你觉得读罢词就像跟着陆游披了身月光,归隐到镜湖深处去了。 这首词里上片说的其实就是“观念搬家”。陆游那时候刚被免官,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他说“新来有个生涯别”,还特意拿李白“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和苏轼“江山风月,本无常主”的两句豪言来壮胆。你看他直接就把这两位前辈的句子给纳进自己肚子里了,宣布自己正式退出红尘:这红尘太颠倒了,我不想趟这浑水;烟波浩渺正好是我的归宿,我也不用花钱去买它。一个“别”字把过去的日子给斩断了;一个“买断”又把新的生活给写得格外阔达。 下片这几句简直就是日子的速写画。你看他在“沽酒市”里举杯买醉;在“采菱船”上看姑娘们唱歌谣;喝醉了就听着风雨声裹着蓑衣睡觉。这三幅画面里藏着三重快乐:口腹的满足、眼睛的享受、身心的放松。这哪里是逃跑啊?分明就是把自己沉到了生活里;也不是那种苦哈哈的日子,而是自个儿乐得不行。 最后一句“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这一刀割得可真够慢的。从少年时的壮志豪情到中年的战场厮杀再到晚年的归隐种地,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了这么多年。等回过头去看才发现,早在四十年前就该明白:人生不过是一蓑烟雨罢了,何必非得去苦苦折腾着“平地上青天”?这种自责、自嘲还有自笑的情绪一层叠一层地往上涌,把那个沉重的开头给轻轻地推向了末尾。 陆游那句“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简直就是一个长叹息。他是用近乎自嘲的口气把从三十四岁到四十二岁这八年的官场生涯一笔勾销了。说自己当初一脚踩进人世就是个傻瓜,还想着一步登天那更是傻得不行了。短短十四个字就把仕途的艰难、自己的笨拙还有那个浮夸的时代都给塞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