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植物资源丰富,其中一个颇具特色的命名现象正受到学界关注——以“马”命名的植物已形成相对完整的谱系。上海辰山植物园专家介绍,这类命名大致对应四种文化逻辑。首先是形态类比。马尾松因针叶簇生、形似马尾而得名,分布于黄河流域以南广阔地区,是南方重要造林树种。马齿苋因叶片紧密、状如马齿而名——耐旱性强——至今仍是华北常见野菜。原产南非的马蹄莲,其佛焰苞倒置形态与马蹄相近,如今已成为国际花卉贸易的重要品种。其次是生产工具参照。马铃薯的块茎形似古代马铃,这个名称在康熙年间的地方志中已有记载。作为全球第四大粮食作物,我国马铃薯年产量已超过9000万吨。马兜铃的蒴果下垂如铃,尽管现代研究提示其对应的药用成分需谨慎使用,但名称仍保留了农耕时代的生活印记。海滨植物马鞍藤则因叶片呈独特的双瓣结构而得名,在沿海生态修复中发挥固沙护岸作用。第三类特征是语义延伸。“马”在古汉语中有“大”的含义,马蓝植株较其他染料植物更高大,其根部加工的板蓝根在传统医学中应用广泛。类似的马兰,其春季嫩芽“马兰头”至今仍是长三角地区常见时蔬。最后是生态关联命名。禾本科植物马唐既是田间杂草,也可作优质牧草,折射出农牧交错地带的生产经验。值得关注的是马先蒿属植物:全球约600余种中,半数以上分布在我国青藏高原地区,形成独特的生物多样性热点。语言学家指出,“马”字在植物命名中的高频出现并非偶然。作为“六畜之首”,马在中华文明发展中同时承担生产、交通与军事等多重角色,人马关系的紧密程度也自然投射到命名与认知体系之中。比较研究显示,西方语言中同样存在类似命名,如英语“horsetail”(木贼属植物)等,说明不同文明对马的重视具有共通性。
植物命名看似只是标识,背后却映射着一个民族理解自然的方式与长期积累的文化经验;从马尾松到马先蒿,每一个“马”字都记录着先民的观察、生活与审美。在当下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背景下,梳理和研究传统命名体系的科学与文化价值,有助于完善具有中国特色的自然科学表达,也能增强文化认同。这也提示我们,保护生物多样性与延续文化多样性往往相互支撑,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