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的七根琴弦

古琴之所以被称为傲骨的寄托,离不开那些从古至今不曾中断的声音。你要是真想听见这千年之音,就得跪下来听,得抱着朝圣的诚意、礼佛的仪规,去迎接那从远古漂洋过海而来的幽吟。它的七根琴弦音色悠远得像梦,有时候回旋在天边,有时候又缠着你的梦。正是这种清淡平和的味道,让古琴从古至今一直是文人的宝贝,让那些想在清风明月里挺直腰杆的人,心里有了着落。 回到春秋时期,孔子在陈蔡被困住的时候还在弹弦唱歌,弦歌之声从来没停过;伯牙和子期因为一首《高山流水》成为知音,这段佳话也流传了很久。文人就把古琴当成了记人本性的留声机,不管外面的世道多乱,七根琴弦里总是响着“君子固穷”的节奏。 到了魏晋的时候,嵇康在刑场前面最后一次弹琴,弹了一曲《广陵散》,用最干净的声音给生命送行。那时候古琴已经不是普通的乐器了,而是一个傲气的宣言:哪怕砍头也不丢节操。 唐代刘禹锡写了一篇《陋室铭》,他说:“可以弹无弦之琴、看经书……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打扰耳朵,也没有公文累死累活。”短短的八十一字把古琴那种“淡”写到了骨子里——清净、自在、不受外物奴役。 有一首《梅花三弄》的曲子特别好,赞美了梅花的清高。指法连着弹三遍梅花曲的时候,凌霜的声音就从指尖跑出来了:树枝横在云梦中头长起花来也能耐住冷霜。 这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装下一整片山林。跟那种大声的唢呐喇叭不一样,古琴的音量是压着的,只适合叫上三五个知心朋友围着火炉一起听。王维“独坐幽篁里”,刘禹锡“陋室调素琴”,烧一炷香、倒半盏茶,就能把这一天的烦恼都忘了。它含蓄的样子正好是文人大方却又不张扬的底色。 古琴的款式有伏羲式、神农式、仲尼式、蕉叶式……每一个造型都是一幅小山水画;还有司马相如的绿绮、蔡邕的焦尾、楚庄王的绕梁……名字本身就是历史的暗号。让人摸着木纹的时候就能跟千年前的月光对视上一眼。 弹琴的人常说要寄情山水、不贪名利。《石上泉流》的曲子弹完后枕着石头睡一觉听泉水声;弹琴人自己坐在竹林里把外面的热闹都关在门外。用七根琴弦搭起一座凉亭看着红尘滚滚——我就清风朗月。 现在商品经济的浪潮越来越大,纸醉金迷的风气太浓了。这时候古琴就是给人解毒的东西:不需要真跑到深山老林里去隐居,只要用手指轻轻一拨让清商三调从耳朵边溜过去——心自然就回到了那个可以弹素琴的陋室里头去了。 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不需要大喊大叫大喊口号。只需要让七根琴弦继续响——那声音里头住着不肯弯下腰来的文人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