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源自战争创伤的文学作品,如何通过女性视角重新审视历史?日前京举办的《抓住兔子》分享会为该问题提供了深层的学术思考。 《抓住兔子》是波黑作家拉娜·巴斯塔希奇的长篇小说处女作,2018年在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出版后,迅速获得国际文学界的广泛认可。作品荣获欧盟文学奖和意大利拉蒂萨纳国际文学奖,入围多个国际文学奖项决选名单,已被译为20多种语言在全球范围内出版。这一成就充分说明了作品在跨越地域、文化与语言障碍上的艺术感染力。 作者拉娜·巴斯塔希奇出生于1986年,成长于南斯拉夫解体的历史时期。她在克罗地亚萨格勒布的塞尔维亚族家庭中出生,在波黑巴尼亚卢卡长大,后来在巴塞罗那、苏黎世等地生活,现居贝尔格莱德。这样的多地生活经历使她具有独特的跨文化视角,也使她能够以更加客观的距离审视自己所经历的历史创伤。 小说以两位在波黑巴尼亚卢卡一起长大的女性——萨拉与蕾拉的故事为主线。两人在童年时期亲密无间,却在上世纪90年代的波黑战争中被民族身份与历史推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作品采用双线叙事结构,一条为当下发生的公路旅程,一条为时间上非线性的回忆,通过这种交织的叙述方式,深刻展现了战争如何给两位女主人公留下长期、隐秘而难以消散的心理后果。 分享会特邀作家、北京外国语大学巴尔干研究中心兼职研究人员柏琳,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副教授彭裕超,以及《抓住兔子》译者、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讲师欧阳子仪出席,三位专家从不同维度对作品进行了深入解读。 关于小说中对女性友谊的书写,柏琳指出,这部作品根植于南斯拉夫解体后的身份撕裂与文化冲击。两位女性主人公的关系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呈现,更是宏大历史背景下个体命运的缩影。彭裕超继续讨论了两位女主人公之间的情感纠葛,揭示了两人关系中隐含的权力结构和情感依赖,以及叙述者萨拉试图通过比较建构自我认知的复杂心理过程。欧阳子仪认为,作品通过对两位女性角色复杂关系的描绘,有效挑战了巴尔干地区文学以男性为中心的传统叙事模式,同时也指出了作者在女性意识表达上仍存在的局限性。 小说中的"兔子"意象成为分享会讨论的另一个焦点。这一核心意象承载了丰富的象征意义。柏琳将其与《爱丽丝梦游仙境》和《黑客帝国》等经典作品相联系,认为跟随白兔象征进入潜意识或异世界的过程,代表对打破表面的完美平静、抓住真实自我的追寻。彭裕超通过文本细读发现,小说中买兔、埋兔、见画等情节暗含着命运的隐喻,这些看似日常的细节实则承载了深层的哲学思考。欧阳子仪指出,兔子在文本中经历了"鲜活—死亡—永恒"的转变,这一过程与友谊、蕾拉、阿尔明、故土、记忆等意象经历的变化相呼应,象征个体生活经验在经历失落与破碎之后,通过文学书写转化为永恒的艺术形式。 这次分享会呈现了一场兼具学术深度与公共视野的文化交流。专家们的讨论不仅深化了对这部作品的理解,也为如何通过文学手段记录和反思历史创伤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文学并不能替代历史,也无法消除创伤,但它能够为被遮蔽的经验提供言说的形式,为分裂的记忆提供重新组织的可能。《抓住兔子》在北京的讨论提示我们,当公共空间愿意为复杂叙事留出位置,跨文化理解就不再停留在信息交换层面,而是在细读与对话中逐步生成。面对仍在变化的世界,如何以更耐心、更准确的方式理解战争的余波与人的选择,或许正是这场分享会带来的更深层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