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第八回

这第八回里的事儿多得跟天上的雪片似的,咱们才嚼了个头儿。单说宝玉这小孩儿,看着跟个小兽似的灵透,可不能拿大人那世俗的尺子去量他。虽说“金玉良缘”从这一回就开始铺陈了,但咱们还得先说说故事。 你们看这回目的版本可真不少,有庚辰本、甲戌本、蒙府本、甲辰本。我最喜欢甲戌本那句“贾宝玉大醉绛云轩”,“大醉”俩字就把宝玉那股少年狂劲儿写活了,满纸都是烟火气。蒙府本那句“拦酒兴李奶母讨恹,掷茶杯贾公子生嗔”也挺逗,李嬷嬷拦酒、宝玉摔杯子,活脱脱一场“家庭小剧场”。 贾母把秦钟送进学堂了,宝玉惦记着宝钗病了,决定去探病。这小子心里先画了张“逃生图”,为了躲开他爹贾政的眼,他非得走那条最远的红色甬道。他走啊走啊,出了后院、过了前厅、拐到东甬道上(A处),在那儿撞见了詹光和单聘仁这俩糟老头子。听说他爹正在午睡(B处),他才松了口气直奔梨香院去。 作者在这儿还顺手插了一笔:大家都夸宝玉写字有进步。你想想看,连逃课的孩子都在练字,贾府这对“文艺少年”多宽容啊。 到了梨香院门口,“金玉良缘”的事儿就来了。宝玉一闻到药香就赖着要吃丸药:“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这话虽然是童言无忌,却把“金玉”跟“木石”第一次给扯到了一块儿。宝钗的丫鬟莺儿说那金锁跟玉是一对儿的话时,宝钗听了嗔怪地倒茶。 就在这时候林姑娘来了!那风把帘子吹得猎猎作响,黛玉一进门就笑:“嗳哟!我来的不巧了。”这一句酸倒了一屋子人。三人坐下后,黛玉把心里那点醋意说得理直气壮:“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这其实是独生子女那点占有欲——她怕宝玉被别人抢走。 宝玉要斗篷时黛玉又追一句:“是不是?我来了你就该去了。”表面刺宝玉其实是在向宝钗示威:“你瞧我一来他就慌神。”小孩的心机浅得跟水似的。 接下来是薛姨妈留饭那段戏。李嬷嬷劝宝玉别喝:“你喝醉了老太太骂我。”这老嬷嬷经验真老到。薛姨妈护短说:“放心吃我自家有。”长辈的包容劲儿也出来了。黛玉在那儿磕瓜子、抿嘴笑——这叫笑里藏刀? 紫鹃怕黛玉冷急坏了赶紧派雪雁冒雪送手炉过来。黛玉接过手炉就奚落宝玉:“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她一句话你就照办。”宝玉嘻嘻笑着认栽——这才是青梅竹马最安全的相处模式:刺得疼却伤不了根。宝钗笑着拧黛玉的腮帮子:“真真这个颦丫头的一张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拧与笑之间亲密无间。 三个孩子各有各的性格却都鲜活无比。他们彼此独立又彼此映照像三束光在雪夜汇成一幅短暂而璀璨的少年图卷。 从梨香院到绛云轩也就半天功夫从孩童到少年这一辈子的变化就只在这一回里闪了闪。金玉初露芒木石暗生醋——所有暗流都悄悄收进雪里等来年再化春水。三个人的笑声、斗篷、手炉、瓜子、拧腮……像一串糖葫芦酸甜交织咬下去是童年吐出来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