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开元、天宝年间,文坛与政坛相互激荡,孙逖的走向颇能代表该时期的气象。他的仕途起点来自少年成名:十五岁时以《土火炉赋》令雍州长史崔日用刮目相看,由此进入官场。开元初年,他接连考中“哲人奇士”“文藻宏丽”两科,很快跻身京官行列,文学才华与政务能力由此显露。孙逖仕途的关键转折,出现在掌管贡举时的作为。开元二十一年,他任考功员外郎,主持科举,选拔出杜鸿渐、颜真卿等后来在政坛与文坛皆具影响的人物。这既见其识人之明,也从侧面反映了唐代科举在人才遴选上的效率。他所言“此三人便堪掌纶诰”,此后也常被用来衡量文官文字与政务能力的标准。担任中书舍人期间,孙逖掌制诰八年,文风以“思深辞秀”著称,被列入开元以来“王言之最”七人之中。他的制诰不求铺陈,而以精练见长,并强调政务执行的可操作性,因此当时“天下谓为允当”。其成就背后,是唐代中枢文书运作的成熟,以及文官群体对政治实践的深入把握。然而入天宝年间,孙逖因风疾逐渐淡出权力中枢,转任太子左庶子,终至病逝。朝廷追赠尚书右仆射,谥“文”,以表其文治之功。这一收束既体现当时致仕安排的弹性,也折射出文官在政治结构中的特殊分量。孙逖的文学遗产同样值得关注。其三十卷文集多已散佚,但《全唐文》仍存其制诰、碑志等百余篇。后人评其文“历久弥新”,与其少时才思相映,成为唐代文学史上不容忽略的一笔。
孙逖的仕宦经历提示人们:经得起时代检验的“文”,不在辞章堆砌,而在能进入制度、服务公共,并在法度之内落实为可执行的表达能力。以制度识才、以岗位育才、以责任用才,才能让个人才智真正汇入国家治理的长期运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