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母女最后的相依,是一个把0.75倍速的生活给推上了台面的夏天。200米巷子里的陪读一条街,每年6月10日前后都会变得拥挤不堪。在离县城中学不到200米的小巷深处,租客们早早地就把商铺给抢光了。小店老板把那些看起来稍微新一点的小家电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专门招呼那些要在高考这一年换新的学生。店主还特意把过期的商品给下架了,他解释说质量太好反而没必要,关键是不吉利。魏姐也没能忍住,买了进口的痤疮膏和滴眼液,还有隐形眼镜清洁液。她想在女儿爱美这件事上别让她糟心。这个商店老板的话让她很受触动,她说大部分人再也没有机会细细品味这种慢悠悠的时光了。 魏姐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她把那份辞职报告递给了上司。原本她打算辞职后全心全意地陪女儿在县中读书。那个上司慢悠悠地撕了辞职信,回了一句:“也就一年的事,谁家还没个坎儿?”最终魏姐还是被借调到了县中门口的乡政府工作,条件是老公每个月必须去探望不少于三次。上司自己的儿子高考那年夫妻分居了一年才离婚。虽然陪读这条路很艰难,但领导也曾走过。 这个小屋里的闹钟还没响呢,魏姐就已经睁开眼睛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六点零五分的时候青菜已经出锅、鸡蛋剥好了壳、八宝粥也装在了碗里。女儿坐在餐桌旁打着哈欠,眼皮像是粘在一起似的,筷子都拿不太稳。魏姐蹲下来想撕掉女儿脚后跟上的创可贴重新消毒——那个创可贴捂久了边缘都渗出一点血了。“别碰!”孩子猛地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起床气。魏姐却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看新球鞋磨破的地方捂久了反而难愈合。妈妈给你涂点防磨脚的隐形膜伤口就不疼了。” 这个时候厨房的灯火昏黄得很像慢镜头里的画面。母女俩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女儿在市重点的成绩一直是不上不下的状态再这样下去本科都没希望了。高二下学期的时候魏姐夫妻动用了人脉把女儿送到了这所县中——“下面的人最懂怎么把分数榨出来”,这是他们唯一能拿来赌的筹码。 后来的日子里完全是以孩子为中心过的时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一样。魏姐把翻译小说翻得滚瓜烂熟《追忆似水年华》里那些冗长却精致的句子她也啃完了。每当焦虑涌上来的时候她就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为啥要期待有个倍速播放的按钮?”初夏的风带着茉莉和米兰的香气热烘烘地卷着衣角。魏姐知道等女儿跨过18岁考上大学走向社会时间会瞬间切换成快进模式。 高考前夜魏姐把女儿送到了校门口孩子张开双臂像一只归巢的小鸟魏姐回抱了她一会儿就迅速松手了她明白自己是一只永远满电的充电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么全心全意地需要她了她会怀念这个初夏0.75倍速的光线气味空气就像普鲁斯特怀念小马德兰点心一样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