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老伴刚走,那小叔子张建国就敢跑到我面前撒野,说是要霸占我的房子。要不是我手里捏着那份老协议,他估计现在还得跟我扯皮呢。老张头七还没过,他那弟弟拎着个黑袋子就上门了。那天中午我刚煮了面,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一开门看见他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往屋里闯。我让他坐了没一会儿,他就开始往沙发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跟我说:“嫂子,我哥走了,有些事儿咱们得说道说道。”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这狗东西果然来要钱了。他清了清嗓子说:“这房子当初是我爸妈老宅子拆的指标换的,我哥占的是老大的名额。按理来说啊,这房得有我一份儿。”我一听这话直接就懵了,“你说啥?”他伸手在兜里摸出根烟来点,一看墙上的遗像又赶紧收起来了,“嫂子你别激动,我就是来给你分析分析利弊。”他说他哥不在了我迟早得回老家找儿女养老,“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儿子眼看就要结婚,正缺婚房呢。”他伸出三个手指头晃了晃,“给我三万块钱把这房过户给咱。”我看着他那张跟老张有三分像的脸气得不行,“建国,你哥尸骨未寒你就来说这个?”他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一样厚,“嫂子我这是为你好省得以后麻烦。”我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老张当年留下的那张纸。我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信封里是老张五年前写的那份家庭财产协议。我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拍让他自己看。他狐疑地抽出那几张信纸一看就傻眼了。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这套房子是老张和我省吃俭用又借了外债才拿下的。八万块钱的欠条复印件和还债的流水记录全在上面。协议最后还有他爸妈和他自己的签字手印。 我记得那天老张跟他爸妈还有弟弟摊牌的时候气得脸色通红。“爸妈这房子是我和秀英的全部家当以后就是我们的棺材本儿谁也别打主意。”张建国当时脸都涨成猪肝色了想发火被老张爸一瞪眼不情不愿地签了字按了手印。老张把那几张纸递给我说:“秀英收好了以后万一有用。”没想到这万一来这么快。 张建国脸一阵红一阵白直冒冷汗,“这是我哥瞎写的不算数。”我指着上面的签名和手印骂道:“这字不是你签的?这手印不是你按的?要不要去做鉴定?”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被噎住了。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墙上的电子蜡烛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悻悻地把协议扔回桌上起身要走。我喊住了他,“建国袋子拿走吧这里头是你哥爱吃的酱牛肉拿回去自己吃。”他拎起袋子转身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嫂子我对不住你。” 门关上后我腿一软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抬头看老张的遗像他穿着那件发白的蓝衬衫对着我笑笑得憨憨的像个孩子。我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一个人有啥好怕的?有他在前头撑了三十年的腰以后的路我自己也能走。再说了我还有他留给我的这一屋子念想还有那张薄薄的、沉甸甸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