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珍静心园里蹲着的石虎和石碑就在海淀区增光路老虎庙旁边。1988年,画家吴作人题下了碑额上的“啸风林”三字。 这座静心园被苍松翠柏团团围住。园子里有个碑亭,亭下竖了一块石碑。旁边蹲着的那尊石虎,因为风吹雨打太久,头脸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些影子,看着还有点可爱。 常有学生靠着旁边的椅子聊天、背书、探讨问题。年轻的身影一晃过,影子就投在石虎那斑驳的身体上。那一刻感觉时间好像被轻轻揉皱了——一边是忙忙活活奔向未来的年轻人,一边是安安静静守着岁月的残破古兽。 “老虎庙”这名字就像历史老人盖的一枚章,印在这片地上。我心里总纳闷:“为啥这儿叫老虎庙?以前真有座老虎庙吗?”其实以前这儿确实有庙。 从明朝到清朝这地界儿是京城往西山走的要道。以前西郊山里老有老虎豹子出没,为了保那些去上香的人和路过的行人平安,老百姓就建了座庙来求神庇佑。 这就是老辈儿人说的除灾祭祀。当人们碰上没法子的灾祸——猛兽的爪子、厉害的瘟疫、打仗时的马蹄铁——只能靠斋戒和仪式去求冥冥中的保护。 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当年的画面:老百姓去西山进香得路过这片林子,总有人被老虎伤着。大家就在路旁修了座老虎庙护佑行人。去上香的人既虔诚又害怕地赶路,到了这儿就对着石虎烧香磕头,求个“平安过山”。 随着北京城往外扩,原来的小路慢慢变成了街巷,老虎庙也就成了传说。具体是啥时候建的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在明朝后期到清朝吧。 院子里的碑亭和石虎都还在。我凑近仔细看过碑文写的是:“西郊多山也多老庙,以前林子里头有老虎出来溜达。为了保佑香客平安,就在出城去西山的要紧道上修了座虎庙除灾祈福……这庙早就塌了多年了……不过这儿还是管它叫老虎庙……(20世纪)50年代起盖楼了,全国总工会在这儿搞干部学校……挖到了那个石虎……虽然虎头有点磨损……但造型很古朴素雅……看着就不一样……现在给工运学院保护好了……是件幸事。” 其实不光北京有老虎庙这种地方。《北平寺庙调查一览表》里写着西直门内有个老虎庙只有一间屋子供奉黑虎和赵公明神……还负责镇宅、祈福、求财的事……是老北京那种“九龙二虎一统碑”信仰的一部分。 东升乡还有朝阳西北部也有名叫“老虎庙”的村子和庙的旧址……都是因为有庙才叫这名字的……虽然不大也没多少记载……但凑一块儿就把北京这块儿的老虎庙情况都说全了。 像成都武侯区的一座老虎庙在民间也被叫作“老鬼庙”“猫猫庙”……这就是大家不愿意直接提虎字……就把虎叫猫猫这种有趣的语言现象……本质上是为了避开心里对危险的恐惧……好求个平安不冲撞什么的。 林硕老师提到过“虎”字地名的第一种成因就是建庙供奉……北京湾三面环山树林多水里也有鱼……很多时候也有老虎豹子狐狸生活在这儿……史书里老提北京这儿多老虎呢。 比如唐朝有个叫裴旻的人在这儿驻守过……一天能打死三十一头老虎呢……金朝的时候中都附近也老出老虎……甚至在泰和八年(1208年)有只大老虎跑到阳春门外(就是现在陶然亭那一带)……把大家吓得够呛……金章宗完颜璟亲自跑去现场用箭把它射死了……可见那会儿京城也是把老虎当麻烦处理的地方……大家为了图平安才盖庙祭祀的。 新中国刚成立那时候百废待兴急需人才……中华全国总工会干部学校(也就是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的前身)就在这个地方选址建校了……当推土机翻起泥土时……那尊睡了多年的石虎重见天日了……新时代的建设者们没把这东西粗鲁地挪走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当成宝贝保护起来安置在园子里。 现在这片地上听不到虎啸声了……而是刮过树林的风、图书馆翻书的声音、自习室写字的沙沙声、篮球场上青年们响亮的喊声、教室走廊里师生聊天的笑声……从“庙”到“校”这片土地的记忆就像地下的石头一样……被一层层盖住了又在不经意的时候悄悄露出来。 从“庙”到“校”这块地经历过两次奠基仪式……一次是为了安抚大家对老虎的害怕心理……一次是为了培养能改变社会的人才……古时候人们在这里盖庙是用信仰和仪式来对抗自然威胁;几百年后人们在这里建校是用知识和理性来培育有用的人——变的是建筑样子没变的是这片土地一直在满足人民和时代最迫切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