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来,借助历史人物、传统文化元素进行品牌包装的现象屡见不鲜。
近日,东莞市一家以“猪葛亮”命名的食品企业进入公众视野,因与“诸葛亮”字形读音近似、联想强烈,引发“是否以戏谑方式消费先贤”“是否突破商业创新与文化尊严边界”等讨论。
公开登记信息显示,该企业成立于2020年,经营范围涉及食品相关业务。
企业法定代表人对外表示,名称在合法合规框架内完成登记,并非刻意炒作;同时称节后将停止经营并办理注销。
这一表态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社会关切,但围绕类似名称、商标在全国范围内的存量与增量问题,仍待更系统的规范与治理。
从“问题”看,争议焦点并不局限于个别企业经营行为,而在于具有高度公众辨识度的历史文化符号被商业化使用时,如何避免贬损式、戏谑式表达引发的不良社会影响。
诸葛亮作为中国历史上广为人知的政治家、军事家,其形象长期与忠诚、智慧、担当等价值符号相连。
以“猪”替换“诸”的谐音设计虽常见于市井化命名,但在涉及社会共同文化记忆时,容易被理解为对先贤形象的矮化或调侃,进而触碰公众情感底线与公序良俗要求。
从“原因”看,争议背后既有市场竞争压力下的流量逻辑,也有企业合规认知与审查把关的结构性问题。
一方面,部分经营主体倾向于通过“高辨识度、强传播性”的名称快速形成记忆点,以较低成本获取关注;在社交媒体传播语境中,越“出格”的命名越容易扩散,诱发模仿。
另一方面,现行制度对企业名称登记与商标授权确权分别设有规则,但在实践中,审查尺度与社会观感之间可能存在时间差、信息差:一些名称或标识在形式上完成登记或获准注册,并不意味着其社会效果必然正当。
加之同类争议标识在多个地区、多行业分散存在,导致公众容易产生“既然能用就代表合理”的误解,进一步加剧争议扩散。
从“影响”看,若任由低俗化、戏谑化的文化符号在商业领域扩张,可能带来三方面风险:其一,损害公共文化生态,削弱社会共同尊崇的价值符号,长期累积将影响文化传承的庄重性;其二,扰乱市场秩序,造成“劣币驱逐良币”的不良激励,使经营者把“擦边取名”作为竞争策略,挤压正常品牌建设空间;其三,增加行政与司法资源负担,商标争议、名称纠纷、舆情处置等成本上升,不利于营商环境的稳定预期。
从“对策”看,关键在于依法明确边界、强化协同治理并形成可预期的规则供给。
法律界人士指出,商标与标识的合法性并非只看是否与他人权利冲突,还应审视是否可能产生不良社会影响。
依据商标相关规定,若标志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产生其他不良影响,不应作为商标使用;若已获注册,亦可通过法定程序申请宣告无效。
对企业名称而言,名称虽然强调经营识别功能,但同样应符合公序良俗要求,登记与监管部门可结合事实与社会影响依法处理。
值得注意的是,针对历史人物名誉保护的民事救济存在主体与举证限制,相关争议更可行的路径通常在于从维护公共利益与公共秩序角度,推动行政审查与纠错机制发挥作用。
同时,治理不应止于个案处置。
建议有关部门进一步完善商标审查指引与企业名称规范化管理,强化对显著贬损传统文化形象、易引发负面社会评价标识的识别与提示;对存量争议标识,依法依规开展复核与处置,形成典型案例与统一尺度。
行业协会、电商平台与广告传播渠道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明显存在低俗化、侮辱性、引发强烈争议的标识传播设置必要的审核与劝导机制,减少“争议即流量”的放大效应。
企业自身更应把“合规可用”与“得体可为”统一起来,避免将短期热度置于长期信誉之上。
从“前景”看,随着传统文化传播热度持续上升,文化符号与商业创新的结合空间广阔,但越是“用得多”,越需要更清晰的规则与更自觉的边界。
未来一段时期,围绕历史人物、典故、传统符号的商标与企业名称申请仍可能增加。
通过完善制度供给、强化法治约束与倡导社会共识,有望逐步形成“鼓励正向创新、遏制低俗攀附”的治理格局,让传统文化在当代表达中保持应有的尊严与温度,也为经营主体提供更稳定、更可预期的合规路径。
此次"猪葛亮"商标风波的处理,将成为规范历史文化符号商业使用的重要案例。
商业创新绝不能以贬损先贤、违背公序良俗为代价,这既是法律的明确要求,也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本尊重。
通过完善商标注册审查机制、强化事中事后监管,建立健全文化符号保护的法律体系,才能在鼓励商业创意的同时,守护好历史文化的尊严。
这一平衡点的把握,关乎我们如何在经济发展与文化传承之间找到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