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唐高宗显庆年间,因为他功绩卓著,名声传遍西域,高宗便派人把波斯王子阿罗憾给召进了长安城。到了唐中宗景云元年,九十五岁的阿罗憾在洛阳私宅里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下葬在了洛阳建春门外。阿罗憾原名并非“阿罗憾”,他是波斯萨珊王朝的亡国之人,后来流亡到西域靠牧羊为生。显庆年间,高宗听说他骁勇有智谋,便派使者带着金银绸缎去迎接他入朝。从一个牧羊儿变成大唐的右屯卫将军,中间只隔着一次君臣见面。这位王子的一生历经了唐高宗、武则天和唐中宗三个时代,他在两个身份之间转换:既是波斯王子,又是大唐的将军。这块墓志上的“永题麟阁,方画云台”,就是盛唐给功臣最隆重的承诺,说要把他的功绩画进图里留作纪念。 关于他在大唐的经历,除了在洛阳归葬之外,还有一段出使罗马的传奇故事。墓志上记载他被委任为“拂林国诸蕃招慰大使”,还要去拂林西界立碑。拂林指的就是东罗马帝国,也就是现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那一带。在异国的边境上立碑可不是去旅游那么简单,这是要宣告大唐的威仪和善意。那块碑石直到今天还在,成了波斯和罗马之间一段实实在在的历史。 当时当地人说起他每到一处的表现:先讲景教的故事,再谈大唐的律法。周边的百姓从一开始抗拒他到后来归顺他。各国因此得以安宁无事,史书上有句话直接把边境的安宁归功于他的“善导”。翻译过来就是说,他用对话替代了刀兵,用信仰换来了忠诚。 到了武则天时期长安需要一座看得见的丰碑来纪念万国来朝的盛况。武则天把阿罗憾召回长安去号令在华的胡商们建造天枢。《大唐新语》里说:“天枢高一百零五尺,八面各五尺”。这整个铜柱重两百万斤,建造费用全是由“蕃客胡商”自愿捐出来的。阿罗憾作为波斯王子在中间奔走不停,既是担保又是监工。天枢的顶端嵌着一颗大火珠,四条龙托着它远远望去就像太阳刚刚升起的样子,成了洛阳城最亮的一个地标。 不过好景不长,唐玄宗即位后太平公主发动政变失败了。景云元年七月武则天改了年号叫“景云”,但政治风云变化太快:没过多久唐玄宗就把天枢给拉倒砸碎了。二十年建起的那座铜铁巨柱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废铜。 尽管那座天枢毁掉了,但历史学家们的记忆还在。今天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匹皇宫遗址博物馆里还能看到被砸弯的天枢残件;而在长安那些波斯商人的后代中口口相传着关于阿罗憾的故事。他的名字一直和“善导”、“大功”连在一起。 一块墓志、一段残碑、一声乌啼声足够让千年之后的我们听见长安城西那声铜珠坠地的清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