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沂蒙山区腹地,东高榆村的木梳制作曾一度面临“守着手艺却难以致富”的困境;传统木梳工序多、周期长,从开板、烘干到制齿、刻花、上漆等环节多达20余道,制作周期约20天,熟练工匠一次产量有限。长期以来,当地以家庭式小作坊为主,经营分散、议价能力弱,多以代工方式获取微薄利润。上世纪80年代以来,塑料梳等工业制品凭借低成本、量产优势快速进入市场,传统木梳一度被挤压到边缘,产业存在断代风险,村民增收渠道也较为单一。 (原因)这个困境既有市场结构变化的外因,也有传统生产方式的内因。一上,工业化产品改变了消费习惯,价格敏感型市场迅速转向;另一方面,传统手工制作受制于体力劳动强度大、原料利用率不高、质量难以统一、销售渠道单一等问题,导致“产得慢、卖得难、利润薄”。同时,非遗技艺多依赖家族传承,缺少系统培训和现代经营理念,难以形成可持续的人才梯队与产业组织。 (影响)多重压力下,木梳制作如果仅停留在“单户单做、各卖各价”的模式,既难以在品质与规模上满足市场,也难以支撑稳定就业,更难谈文化传播。对乡村而言,这意味着特色资源无法有效转化为产业优势,传统技艺的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难以同步实现,乡村产业振兴缺少可复制的抓手。 (对策)破局的关键,在于把“手艺”放进“产业”框架中系统重塑。作为第七代传承人,丁明文长期坚守一线并持续精进技艺,先后获得省级非遗传承人、市级工匠等认定。在此基础上,他牵头成立莒南县高榆木梳工艺品专业合作社,整合村内分散作坊资源,推动生产组织方式由“单打独斗”向“协同分工”转变。合作社引入带锯机、开齿机、砂光机等设备,将原料切割、梳胚加工等高强度环节实施机械化,既降低劳动强度,也为后端精细工艺留出更多时间空间;同时通过统一原料采购、统一质量标准、统一销售价格,提升产品稳定性和市场信誉度。 改革带来的变化直接体现在效率与效益上:木材利用率由约60%提升至85%,木料日处理能力提高5倍,人均全链产能由30把提升至500把,有效缓解“供不应求”与“附加值低”的矛盾。以合作社为龙头,当地木梳制作对应的小型企业已发展至50余家,带动本村经济持续增长,并辐射周边10余个村建立加工主体,为5000余人提供就业岗位,形成了以特色制造为核心的乡村就业“蓄水池”。 在做强产能的同时,当地更加注重以品牌与创新打开中高端市场空间。合作社深挖传统文化内涵,推动工艺与设计融合,开发生肖、龙凤、祥云等50多种新款式;同时拓展原材料体系,引入绿檀、紫檀、黑金檀等材质,提升产品品质与审美表达。围绕市场端,合作社注册“高榆”“鹊之桥”商标,借助展会、文化活动持续提升知名度,获得“山东手造·优选100”提名奖等认可。2022年举办木梳文化节与论坛,推动行业交流与消费转化;2024年5月,板泉高榆村入选首批全省非遗助力乡村振兴典型案例,深入强化了区域品牌的公共背书。 产业链的延伸同样成为增收的新变量。东高榆村在集体投入下建设非物质文化展销中心、非遗实训基地、技艺体验馆与电商直播间,推动“生产—展示—体验—销售”一体化。依托工会与工匠学院等平台,当地已举办30余期技艺培训班,帮助650余人掌握木梳制作技能,为产业持续供给技能型人才。此外,相应机构推动木梳文化与旅游、研学融合,将高榆村纳入研学教育基地和“一日游”“两日游”精品线路,吸引学生与游客参与体验,带动餐饮、文创等消费,村庄逐渐形成“可参观、可体验、可购买、可带走”的文旅消费闭环。 (前景)从发展趋势看,非遗产业化的关键不在于简单扩大产量,而在于以标准化保障品质,以创新化增强竞争力,以品牌化提升溢价,以数字化拓展渠道,以融合化延伸链条。下一步,高榆木梳产业仍需在原料可持续供给、知识产权保护、设计研发能力、质量追溯体系和区域公共品牌协同各上持续发力,进一步稳住就业、提升附加值、扩大市场半径。同时,如何在机械化提升效率的同时守住手工精髓、突出文化辨识度,也将决定其能否从地方特色产品迈向更广阔的消费市场与文化传播空间。
东高榆村的实践证明——传统工艺要焕发新生——需要融入现代产业体系;通过标准化生产、创新设计和品牌打造,非遗技艺不仅能得到传承,更能成为乡村振兴的重要支撑。这把小小木梳承载的不仅是实用功能,更是文化传承与民生改善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