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位唐朝诗人的故事，像是一首漫长的歌谣。第一位，是范阳人卢仝，也就是玉川子。他年轻的时候住在少室山，给自己起了个“玉川子”的外号。他家很贫穷，墙壁上堆着一堆书，都高出人头了。邻居庙里的和尚看他生活清苦，经常送米给他救急。朝廷两度征召他当谏议大夫，他都以“清介之节”拒绝赴任，整天关起门来苦吟作诗。元和年间发生月蚀的时候，卢仝写下了一首《月蚀诗》，借天象暗讽朝廷里的坏人。韩愈读完这首诗后大赞“工巧绝伦”，但这也给卢仝招来了很多敌人。甘露之祸爆发时，卢仝在王涯家里留宿过。那晚官兵来抓人，卢仝自称是个山人，虽然最终还是被牵连进去了。临刑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后脑勺还被钉了一颗铁钉。临死前他生了个儿子叫“添丁”，被人认为是一个预言。 卢仝的诗风奇特、峭拔，后人模仿他的风格写诗成了一种格调。古诗里说：“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就是他用鱼比喻人来自警的句子。 接下来是睦州人马异。他少年时中了进士，跟皇甫湜是同窗好友。他的诗风格挺拔而且苦涩难懂，卢仝读完后击节赞叹，两个人还因为谐音开玩笑互相赠送诗句。马异晚年鞋子破烂不堪，仍自负非常高。听说韩愈对贫穷士人很尊重时，他竟然在案上拿了几斤金子就走了。说：“这是写墓志铭赚来的钱，还不如给刘君祝寿。” 他在晚年比较旷达豪放。可惜他的作品集都遗失了，现在只留下零篇。 河朔地区有一个叫刘叉的诗人。少年时因为仗义杀人逃亡，后来才出来学习写诗。他喜欢卢仝和孟郊的风格，造出很多奇怪深奥又讽刺尖锐的句子。樊宗师很欣赏他的文章；刘叉自己也很自负，鞋子破了就穿结着走在街上自称是“一节士”。听说韩愈喜欢帮助贫困士人时，他直接冲进韩愈的厅堂里拿走了几斤金子。韩愈阻拦不住他走。后来因为和俗人争论得不过瘾，就离开京城去齐鲁地区游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没有消息了。现在只留下二十七首诗，里面有些句子很难懂但讽刺得很深刻。《偶书》里有一句“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流传最广。 接着是李贺这位短命的“诗鬼”。他是郑王的孙子，七岁就能写诗文震惊京城。韩愈和皇甫湜亲自到他家拜访并让他赋一首《高轩过》，李贺拿起笔立刻就写好了，两人非常惊讶并且一起回家把李贺的头发给束了起来。 李贺的父亲叫晋肃，“避讳”这个争论让李贺不能参加进士考试；韩愈写了《讳辩》来为他争取也没成功。后来给了他一个太常寺奉礼郎的职位就去世了，那年才二十七岁。李贺身材消瘦眉毛连在一起而且能快速书写；早上骑着瘦弱的马出门背个锦囊遇到好句子就写下来；晚上回到家母亲翻他的锦囊说：“这孩子要把心呕出来才罢休！” 他的诗歌喜欢奇特诡谲还有想象丰富；“天若有情天亦老”，“雄鸡一声天下白”这些句子都很有名；乐府曲都能配乐演奏，《云韶》这些乐师都很适合演奏他的作品。 病重的时候白天看到穿着红色衣服的人拿着牌子叫他去“白玉楼”，李贺磕头请求母亲年老多病还需要照顾的忧虑；使者说：“天上比这里快乐多了。”不一会儿窗户上冒出烟和车声就迅速出发了，李贺就这样去世了。 现在保存下来的诗歌大概有四五分之三；《苏小小墓》里“幽兰露如啼眼”这些句子幽艳绝伦。 洛阳人李涉给自己取号“清溪子”，早年客居梁园多次遇到战乱士兵后就往南方隐居到庐山香炉峰石洞养了一头白鹿因此得名“白鹿洞”。后来出去做官做了太学博士十年被贬到峡中得了疟疾生病；遇到赦免回到洛阳“荷蓑不是人间事”驾着小船重新游过吴楚旧地度过余生。 大和年间宰相多次推荐他也不去做官一直到老死在山林泉水中妻子也入了道修行生活并逝世了。 李涉擅长长篇叙事像行云流水一样流畅写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赞叹不已。曾经经过九江皖口夜晚住草房里面强盗听说他的名字很高兴就放了他还题了一首诗：“暮雨潇潇江上村……世上如今半是君。”像这样豪爽的客人也很爱惜才华啊。 广陵人朱昼贞元年间仰慕孟郊名气不远千里去拜访他文章风格奇怪苦涩与李涉互相唱和酬答。曾经作《古镜》诗：“我有古时镜……赠君将照心。”用镜子比喻人心还有劝人去掉迷惑；非常警策清晰很多次用到这个比喻。 他生平没有什么记载就只留下《赋得花藤药合寄颍阴故人》这篇诗用花藤寄送给远方朋友“孤贞在中央”寄托身世感慨之情 范阳人贾岛曾多次落榜穷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出家为僧法名叫无本住在长安青龙寺中午时候不能出门写诗来感叹自己命运 元和年间元白两个诗人崇尚轻浮浅薄但贾岛坚持走自己的道路追求怪异艰涩生活起居时时刻刻都在苦心作诗思深入毫厘之间 秋风落叶在长安街道上“落叶满长安”对句还没想出来“秋风吹渭水”突然想到了很高兴甚至冲撞了京兆尹刘栖楚 还有一次骑着驴冲撞韩愈车马因为思考“推敲”这两个字哪个好才停下来韩愈觉得用“敲”字好就和贾岛成了朋友并传授文法让他还俗去参加科举考试 宣宗皇帝微服私访听到钟楼里传来吟诵声就夺走了他手中诗卷呵斥道：“公子怎么会懂这个？”皇帝走后贾岛非常害怕伏在地上请求饶恕后来被贬到遂州长江主簿再升任普州司仓去世时五十三岁家里只剩下生病的驴子和古琴 他外貌清瘦喜欢谈论玄学还有佛教“二句三年得”除夕夜焚香祭祀自己诗稿自题《题诗后》“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是他真实写照 现在留存下来十卷诗集还有一卷《诗格》流传后世《宿山寺》中描写寺僧八十岁“世事未曾闻”最有趣味。 与贾岛同时代还有庄南杰这位学者也模仿贾岛写诗但是不成才所以叫他是“破落户李贺” 庄南杰擅长乐府杂歌体风格像李贺一样但是气质磅礴语句雕琢自然天资本来就差一些所以写出来的诗歌不太自然容易出现压抑感觉他自号好奇尚僻之士作品《湘弦曲》等篇满堂怨咽悲相续还能看到那种奇特诡谲之处收藏两卷现在保存下来 《唐摭言》记载有一次他作了八句佳句想要有人帮忙续联没想到却得到“菜鸡们帮我想一句！”这样的回应也许说明唐朝人也曾经自嘲过自己苦吟作这种文章也很有趣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