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十个海子

说来也巧,这2017年的3月24日正好是海子的生日,过两天又是忌日。诗人这首《春天,十个海子》一下子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仿佛时间也回不去了,十个海子同时复活在这春光里。这个春天来得有点猛,一下子就把“春天”和“十个海子”同时扔到了人间。 想起十四年前跟着报社去安庆怀宁,第一次走进油菜花田。那时候周围没什么变化,新房子和麦苗长得绿油油的。大家轻声念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好像把花香都押进了诗里。 那回在海子故居转悠,瓦房里头挂着好多旧照片。最显眼的那张照片里,海子张开双臂微笑着,像是一扇敞开的窗子,把过去的光全放了进来。左厢房是他的卧室,旧木桌、旧书架、旧奖状、旧诗稿都在那儿。 最有意思的是墙角那台黑白电视机,是海子发第一个月工资给父母买的。现在屏幕早就坏了,只剩下外壳在记录年代。老人说起这事儿虽然有点无奈,但也带着父亲特有的小骄傲。 海子爸爸话不多,总是坐在门后看着游客。我伸手想接他手里的祭篮,他摆摆手没让我接。田间小路挺湿软的,草窠里还有露水,他提醒我踩小石子别湿了鞋。那一瞬间,“记者”和“孙女”的身份好像临时换了位。 从故居到墓地走路也就十分钟。田埂上的野花乱开着,像是没人打理却总是很准时的迎宾。老人点上香烛和鞭炮,“啪”的一声响得挺脆。 烟雾散去的时候我们唱起了挽歌。旋律听起来挺哀婉的,却被池塘那边浣衣女的笑声给盖住了。这种庄重跟轻快的感觉凑在一块儿,好像是诗人留给咱们的注脚:怀念也可以像空气一样轻轻的。 我本来想问老人那些年的祭拜会不会让他难受。他轻轻摆了摆手说:“海子写的诗能被这么多人喜欢,他走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总是好的。” 这话一出口,“死亡”和“纪念”的重量就变成了春风里的柳絮——轻得让人抓不住。 五年后査振全老人也走了。现在九旬的海子妈妈还住在老屋里头,精神头不错。网友发照片说她在床上给人写字——“海子母亲操采菊”,六个字看着挺眼熟。 现在的三月还是那个样子——油菜花黄得晃眼、浣衣声碎碎地响、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要是你下次路过安庆怀宁,不妨放慢脚步看看麦田跟油菜花——说不定你就能看见诗人从光里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