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燃灯佛舍利塔位于京杭大运河北端,是通州重要历史地标,也是大运河文化记忆的象征之一。
塔体经历风雨侵蚀与灾害冲击,尤其在1976年唐山地震后受损明显:构件开裂、塔刹变形、檐角悬铃残缺丢失。
对于这类古建筑而言,铜构件并非简单装饰,它既是结构与工艺体系的一部分,也承载着特定时代的审美与礼制信息。
一旦修复失当,既可能留下安全隐患,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历史信息流失”。
原因—— 一是灾害与岁月叠加。
古塔长期暴露在风雨与温差环境中,金属疲劳、锈蚀与连接件松动会逐渐加重;地震冲击则放大结构与构件损伤。
二是传统工艺的复杂性。
塔刹与铜铃等部件体量、形制、纹样各异,修复需要兼顾力学、材质、纹饰、色泽等多维指标,任何环节粗糙都可能导致“形似而神不似”。
三是复合型人才稀缺。
既懂现代金属加工流程、又理解传统器物谱系与考据方法的人不多,能够在现场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完成高精度修复者更为难得。
影响—— 燃灯塔的修缮质量直接关系到大运河文化景观的完整性与公众认知。
修复到位,古塔不仅能延续安全使用周期,更能以更真实的形态向社会呈现历史;修复粗疏,则可能引发“文化符号空心化”,让文物成为外观相似却失去时间质感的“新件”。
同时,燃灯塔檐角2248枚铜铃的声音意象,已成为当地记忆的一部分。
铜铃是否能在风中清越作响,背后对应的,是工艺精度、材质配比、壁厚控制与做旧处理等一整套技术体系。
对策—— 1986年前后,相关部门启动燃灯塔抢救性修缮,组织专家力量开展修复。
在这一过程中,李万祥作为“古铜张派”第四代传人参与其间,承担塔刹等复杂铜构件修复与大量铜铃补铸、整修任务。
他的路径具有典型意义:早年学习铸钢与汽车零部件铸造,系统掌握塑型、翻模、浇铸、清砂等工业流程;1981年起转入传统青铜器修复体系,在师承与长期实作中形成对器物形制、纹样、锈色与历史语境的综合判断能力。
在具体方法上,他坚持以传统“失蜡法”等工序实现高精度复原。
该工艺从塑形、制蜡、制壳、脱蜡、焙烧到浇铸、焊接、打磨与做旧,环节繁多且误差难以返工,对工匠的稳定性与耐心要求极高。
更重要的是,他反复强调“复制”与“仿制”的边界:用于文博研究与陈列替代的复制,应最大限度贴近原器在尺寸、纹饰、重量与质感上的一致性;面向当代生活场景的文创转化,则可在考据基础上做适度演绎,但必须以尊重历史信息为底线。
这样的原则,有助于避免文物修复“过度修新”,也为传统技艺进入当代市场提供了可操作的规范。
从现场条件看,当年修复并不具备今天的施工便利:起吊、安装多依赖脚手架与滑轮等简易手段,重型铜构件的复位更考验团队配合与工艺细节把控。
正是在这种环境中,传统技艺的“可落地性”与工匠的责任心被反复验证。
燃灯塔铜铃的复原,并非单点技艺展示,而是一套关于材料、结构、工序与审美的系统工程。
前景—— 在快速城市更新与文旅融合加速的背景下,古建修复与传统金属工艺面临新的命题:一方面,公众对高质量文化供给的需求上升,要求修复更专业、展示更真实;另一方面,传统工艺的传承需要稳定的项目支撑与人才培养机制。
像李万祥这样的匠人经验提示,应在制度层面推动“项目带动传承”,让修复实践成为培养青年工匠的课堂;同时完善工艺档案与标准化记录,使关键工序、配方控制、纹样比对等经验可被传递、可被复核。
未来,传统修复与现代检测、数字化测绘等手段的结合空间仍大:以数据支撑“修旧如旧”,以工艺守住“形神兼备”,有望让更多历史建筑在真实与安全之间取得更优平衡。
李万祥用四十年的坚守证明,工匠精神不仅是技艺的传承,更是文化的敬畏。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中,他的故事提醒我们:保护非遗、传承文明,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守艺人”,让历史的回响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