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长安城作为中国古代最宏伟的城市之一,其内部的里坊制度一直是学术界和公众关注的焦点。
布政坊作为这座伟大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曾在多部文化作品中出现,但其具体位置和真实面貌长期缺乏考古依据。
随着西安市城市建设的推进,这一历史谜团终于有了科学解答。
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陕西第一工作队发表在《考古》2026年第2期的发掘简报,为配合西安市莲湖区人民西村广场停车场改造工程,考古工作队在2022年进行了前期勘探,随后在2023年6月至12月开展了为期七个月的主体发掘工作。
通过现代数字化测量与隋唐长安城区位复原研究相结合,考古人员最终确定该项目用地恰好位于隋唐长安城布政坊的中心偏西南区域。
布政坊的历史身份也在这次调查中得到了确认。
根据文献记载,布政坊原名隆政坊,唐玄宗时期因避讳皇帝名讳而更名为布政坊。
该坊位于隋唐长安城朱雀门街以西第三条街的西侧,从北向南数为第四坊。
其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东界皇城,南临金光门至春明门的重要大街,西南方向毗邻西市这一繁华商业区。
坊内四隅各开一门,中有十字大街纵横交错,形成了规整的城市格局。
根据文献记载,坊内还有胡祅祠、善果寺、镇国大波若寺、明觉尼寺等宗教建筑,体现了隋唐时期多元宗教信仰并存的特点。
本次发掘工作采用探方与探沟相结合的方式,总发掘面积达到2690平方米,规模相当可观。
由于现代城市建设的影响,大部分隋唐时期的遗迹都埋藏在近现代地层之下。
但丰富的隋唐时期遗存仍然得以保留,主要包括道路、院落、砖砌窖穴和灰坑等多种类型的遗迹。
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两条南北向道路的确认。
编号为L1和L2的道路均呈南北向布局。
其中L1可分为早、晚两个使用阶段,早期路土上清晰可见南北向车辙两道,到了晚期车辙数量增加到四道,反映了这条街道使用强度的变化。
根据路沟和陶水管的分布情况判断,早期L1的东西两侧都有路沟,西侧路沟还配有陶水管用于排水;到了晚期,道路向西拓宽,仅在东侧保留路沟。
综合位置和宽度等多项指标,考古人员确认L1就是布政坊大十字街中的南北向街道。
L2位于发掘区中部,距L1约67米,应为坊内的曲巷,用于连接主干道与内部建筑。
院落建筑的发现进一步还原了坊内的生活场景。
考古工作者发现了由夯土墙围合的两组院落,共有十道夯墙,院落与大街之间有踩踏面相接。
一号院落位于东侧,保存状况较差,但从残存的东西向夯墙可以看出其轮廓。
二号院落位于西侧,保存相对完整,经过实测其南北长18.9米,东西宽16.5米,四面墙基均有发现。
两组院落内部都发现了水井、太平缸、灰坑、窖穴等生活设施。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一号院落西南角的H202灰坑出土了石菩萨像、残石像座等宗教遗物,这进一步证实了文献中关于坊内存在佛教寺院的记载。
出土遗物为研究隋唐社会生活提供了宝贵资料。
在发掘区发现的一个窖穴底部,考古人员清理出了百余枚铜钱,其中"开元通宝"135枚、"乾元重宝"7枚,这些钱币不仅具有重要的经济史价值,也为遗迹的年代判断提供了参考。
五口水井的发现表明坊内对水资源的重视,两口陶水缸的埋藏方式和与水井的距离关系推测,这些很可能是坊内用于防火的太平水缸,反映了古代城市管理的科学性。
此外,发掘还出土了大量建筑材料、生活用品和宗教活动遗物,为全面认识隋唐城市生活奠定了基础。
考古的意义,不在于为传说增添戏剧性,而在于以一层层土叠与遗迹,把城市的真实肌理重新呈现出来。
布政坊南北向街道、院落与生活设施的显现,让人们得以在当代西安的街巷之下,触摸隋唐长安的秩序与烟火。
面对快速生长的现代都市,如何让地下历史与地上生活相互成就,既考验治理能力,也关乎一座城市对自身文明根脉的珍视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