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水浒传》里,谁能想到梁山这地方竟然是个灰扑扑的镜像世界?如果是年轻气盛的小子翻开这本书,多半会被里面那些猛汉的血腥做派吓得够呛;可要是换成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中年人,他们反而能在那些被逼上梁山的故事里读出一种挣扎的滋味。咱们得把书里的那些人物拎出来细看。先说林冲,当年在相国寺烧香遇见鲁智深的时候,谁能料到这就点着了高衙内的坏心眼?高俅父子那套把戏真是歹毒,先是陷害再追杀,最后还把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家给搅得稀碎。林冲从一开始的“忍”,到最后一把火烧了草料场,他变成杀人犯这事儿读者早就不在乎了,大家心里头都恨透了那套吃人的规矩——你在外面求不来公道,进了衙门连个公平的机会都没有。再看杨志,这位杨家将的后人一路倒霉透顶,押送花石纲丢了货,替梁中书送生辰纲又被晁盖那帮人劫了。表面上看是呼延灼、晁盖跟他过不去,可实际上把他压垮的却是那个“将门之后”的身份枷锁。在那个朝廷眼里,你只能姓杨,不能姓忠。所以杨志把祖传宝刀插进土里时,也是把自己的命也给埋进去了——刀丢了还能找回来,可那份荣耀再也回不来了。 宋江把秦明、朱仝、卢俊义这些原本要么有钱要么有本事的人都给请上了梁山。他嘴里说着替天行道,听起来像有道理的大道理,实际上不过是用计谋把大家绑起来当肉票。逼上梁山的剧本里从来没有赢家:林冲失去了家,秦明失去了家,就连卢俊义也差点丢了命。大家越是同情这些好汉,就越觉得外面的体制暴力和里面的暴力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货色。聚义厅前那面杏黄大旗上写的四个大字看着挺响亮,其实扛旗的人心里门儿清:道不是讲规矩的道,是讲拳头硬不硬的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资格替天说话。鲁智深大闹野猪林、晁盖千里救宋江、朱仝冒险私放雷横……这些桥段确实让人热血沸腾。 可江湖上的规矩永远是看人下菜碟——今天你救我一命,明天我救你一命;后天谁要是死了大家就一起哭丧。把这套规则放大到全国范围来看,就成了谁有兵谁就有道理。梁山就算再正义,说到底也就是个更大的贼窝子。有人觉得宋江时代的梁山算是升级版了吧?可升级到最后还是得招安这条路子不可行。攻打曾头市、祝家庄、高唐州的时候烧杀抢掠;平方腊、征辽、讨田虎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砍自己人。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换了一身官服继续抢地盘——抢的不再是过路的商人,而是城池;要的也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爵位官职。李逵砍人如同切菜、张青孙二娘开黑店、董平霸占程小姐…… 这些桥段常常被说成是人物性格问题。 可当一百零八位“好汉”集体嗜血时,你就不能简单地说这是艺术夸张了。 真正的压迫其实不是来自官兵手里的刀枪棍棒,而是来自“天”的安排——老天爷要你死你就得死;老天爷要你反你就得反。 于是梁山的逻辑闭环就这么完成了:被体制逼反了以后就用暴力去镇压别人;镇压完了以后又被招安重新回到体制里面; 一圈兜下来之后血债依然得用血去偿还。 要是按传统的道德标准来衡量的话,《水浒传》里几乎找不到一个真正的好人; 可如果把镜头拉近仔细看看这些人的内心世界,你就会发现他们只是一群被时代碾压得支离破碎却还在拼命想把自己缝补起来的普通人。 林冲想要保住那份铁饭碗; 秦明想要保住那份名誉; 宋江想要保住“忠义”这两个字…… 他们既杀人放火又劫富济贫; 既痛骂贪官污吏又贪图钱财娶小妾。 善和恶根本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事情; 它们的灰色地带一层层叠起来; 灰到了极致的时候那就是人间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