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馆打算今年年底搞个大活动,庆祝八大山人生辰四百年。他们把东馆重新装修了一下,打算展出将近180件真迹。你想想看,这些真迹可是从全球二十多家机构收集来的,规模那是相当大。大家聚在一起,想让观众通过这些作品听一听八大山人心里的声音。 八大山人这人画画最难懂的地方,就是他那种若有若无的精神气质。北大的朱良志在《八大山人研究》里就说,这种气质最让人捉摸不透。清人何绍基用八个字概括得挺到位:愈简愈远,愈淡愈真。画面上看着很空阔,就像天空那么深的壑谷,可是雪个(八大山人的别号)就把灵魂悄悄地嵌进那一抹淡墨里。 王方宇是个很厉害的私人藏家,大家都说他最懂八大山人。他一辈子就盯着一个人收集藏品,差不多收了近百幅真迹。这数量跟故宫、上海博物馆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朱良志在书里写过:一个人一辈子只专注收藏一个人的作品,在收藏界还挺少见的。 李霖灿以前是台北故宫的副院长,他教了好多年中国美术史。他讲花鸟画水墨精神特别通透。他拿《安晚册》里的《鼠瓜图》来说事儿:八大山人用浓淡墨一层层堆上去,“霜痕斑驳”,那种成熟景色一下子就出来了。冬瓜顶上还有只小鼠,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你,这就叫诙谐幽默。后来齐白石说自己“一花一虫”的章法就是从这幅画里学来的。 齐白石五十多岁的时候特别迷八大山人的画风。他五十七岁搬到北京之后还在用这种笔法画画。美国的傅申在《白石雪个同肝胆》里对比了鸭、菊、虾、蟹、猫、荷花还有佛手这些题材发现齐白石学八大的过程分成了三步:先临摹吸收笔墨,再背下来验证神韵,最后再画一遍确保形神兼备。 齐白石写过一首诗:“青藤雪个远凡胎”,他把徐渭、八大山人和吴昌硕放在一起说了事儿。这就道出了大写意花鸟从明清到近现代一直没断过的发展轨迹。去年北京画院联合八大山人纪念馆和西泠印社搞了个“三家门下转轮来”特展,把70多件套作品凑在一起横跨四百年时间线展示出来。 当这些真迹都聚在上海东馆的时候当私人藏家的看法跟学者的理性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当齐白石那个“三临”的故事被慢慢回放的时候八大山人就不再只是博物馆里的玻璃柜里的影像了而是变成了一条可以跟着感觉走的艺术河流。孤鸿掠过天际留下的影子虽然难捉得住但因为有了恒久的飞越力量它提醒后来者:传统不是被封存在标本里的东西而是随时准备再次腾空高飞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