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国宝典籍如何在战乱流散与时代变迁中实现“活态传承”、走向公众共享,是古籍保护与利用面临的共同课题。作为金石学经典,《金石录》由赵明诚编撰、李清照参与整理校雠,既是宋代金石著录的重要成果,也是中国古代文献编纂与版本流传史的典型样本。长期以来,学界与藏书界对《金石录》的讨论多建立在“存世稀少”的认识之上,尤其十卷宋刻残本常被视为关键线索与主要实物依据。此次足本与残本在沪同展,使《金石录》的“传承链条”得以更完整地呈现,也让公众更直观地理解古籍保护的难度与意义。 原因——两版同出南宋龙舒郡斋刻本,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传世路径。上海图书馆所藏十卷本因存世罕见、流传时间跨度长,历代藏书家多有钤印题跋,既记录了经典文本的流通轨迹,也保留了学术社群往来的痕迹。相比之下,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藏三十卷足本曾入藏南京私人藏书楼,后遭战火波及,虽经抢救却长期尘封,几近湮没。新中国成立初期,它在旧宅变卖过程中一度混杂于废纸之中,所幸被识别并经专家鉴定确认,最终入藏国家典藏机构。足本“险失而复得”的经历凸显了古籍在社会动荡、产权流转与保存条件变化中的脆弱性,也再次提醒制度化保护体系的必要与紧迫。 影响——两部《金石录》同台展出,首先在学术层面为版本校勘、文本源流、刻工特征与传抄异同提供了更可靠的对照条件,有助于推进对宋代金石著录方法、碑刻拓本依据以及后世补订传播的综合研究。其次在文化层面,并展以实物叙事增强“文脉可触”的体验:十卷残本所承载的递藏印记,呈现了传统知识共同体的延续;三十卷足本的“再发现”则提醒人们,文化遗产的存续并非必然,而有赖于及时抢救、专业鉴定与规范入藏。再次在治理层面,此案例折射出古籍保护的系统性——从发现、鉴定、修复、保存到展陈、研究与传播,任何环节的疏漏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对策——面向古籍保护与利用的现实需求,应在“保护为先、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原则下持续推进。一是完善社会发现与快速响应机制,畅通民间典籍线索的报告、鉴定与依法收储渠道,降低珍贵文献在交易流转中被误判或受损的风险。二是提升科学保藏与修复能力,针对纸张、墨色、装帧等不同病害建立标准化处置流程,并加强专业人才培养与跨机构协作。三是推进高质量数字化与学术整理,在确保原件安全的前提下,整合发布高清影像、版本数据与研究成果,扩大公共文化服务供给、降低研究门槛,形成“实物保护+数字传播”的双轨体系。四是优化展陈与阐释方式,将版本学、目录学、藏书史等专业信息转化为公众易理解的叙事,提升展览的信息密度与传播效果,推动古籍从“藏起来”到“活起来”。 前景——随着国家文化战略持续推进,古籍保护正由单点抢救走向系统治理,由机构内部工作延伸至社会参与、公共教育与国际交流。此次两部《金石录》在沪“同框”,不仅是一场展览,也是一堂关于文化传承与治理能力的公开课。可以预期,未来类似跨馆协作、跨区域调配的精品展将更趋常态,典籍资源共享与研究也将更加开放深入;,围绕古籍防灾减灾、法治保障与市场秩序的制度建设仍将持续强化,为珍贵文献提供更稳固的安全支撑。
近千年的分离,在一次展览中得以弥合。两部《金石录》的重聚,不仅是对赵明诚、李清照学术贡献的致敬,也为中国文化传承提供了一个具体而有力的注脚。展览提示我们:每一部古籍都包含着历史记忆,每一次文献的重现都可能刷新我们对过去的理解。面向未来,仍需持续加强古籍的发现、整理与研究,让这些文化瑰宝在当代获得新的传播方式与生命力,并为后世留下更完整、更可靠的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