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1998年那个暑假,我头回自己坐大巴车回广东老家。当时路上堵得要命,爸妈早就凌晨三点在路口站着等了。那风吹得人影儿都瘦长了,真像是两截等着人的木头桩子。我到家天都亮了,我叔叔还在门口呢,他轻声跟我说以后提前打电话,他给我亮灯。这盏灯后来就成了我在广东漂泊时最准时的那个“导航”。 再说说那次怀孕生孩子吧,就是2012年那会儿我怀女儿的时候。那时候我吐得都快没力气了,我叔叔半夜听见动静就起来了。他手里拿着药箱、提着手电筒,跑得跟打仗似的。停电那天晚上屋里黑咕隆咚的,就他那点手电光照在我枕边。他给我调好针剂守着我睡安稳了才走。那一晚那道光柱就像一条柔软的隧道,把我的疼和怕都挡在了外面。 还有更惨的是年初五那天下午,我正忙着看病照顾孩子呢。突然间心口猛地一紧,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后来小妹在电话里哭着告诉我叔叔走了。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铁锤砸中了似的疼得不行。我哭得求着老公让我回家去看看他老人家。可那个钱包比心还硬实——刚生完孩子还在看病全靠老公一个人赚钱养家啊。 我真的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遗憾了。闭上眼睛全是我叔叔那矮个子的模样、剑眉、还有那个八字胡和笑眯眯的眼睛。那张脸好像被岁月镀了一层金似的永远闪闪发亮。虽然现在他不背药箱了、也不亮灯了、也不给我带南瓜子吃了;可他把父爱都融进了我的每一次呼吸里。 叔音长存雨落清明,那种感觉就像是1998年的那盏灯一直亮到了现在的岁月里。每到下雨我就想起那些南瓜子和糖果的味道。那是童年最甜的奢侈品了;那是爱落进口腔的声响;也是后来吃遍了山珍海味还念念不忘的味道。 我相信有来生的话——我还想做您的女儿把这辈子欠的债换成来世的糖吃;我还想再坐那辆亮着灯的车回家;我还想再尝尝您炒得微微焦的南瓜子;我还想听您说一句:“丫头,回来啦?” 然后我就跑向您——这一回我要一直往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