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上任的中兴通讯董事长方榕，是这家成立四十年的通信巨头首位女性掌舵人；作为通信行业的资深从业者，她曾主导光通信、视讯等产品研发突破，也是公司全球化战略的重要推动者。市场对她寄予厚望，期待其AI浪潮中带领中兴重振雄风。 方榕任职一年来，中兴通讯的成绩单体现为明显的"冰火两重天"特征。一上，2025年营业收入达到1338.95亿元，创下历史新高，体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但另一方面，归属母公司净利润仅为56.18亿元，同比下降33.32%，已回到五年前水平；经营性现金流净额更是大幅下滑近三分之二，扣非归母净利润同比跌幅高达45.45%。这种营收与利润的巨大反差，超出了市场预期，随后花旗、招银国际、大华继显等多家国际投行纷纷下调中兴港股目标价，反映出投资者对公司发展质量的担忧。 营收新高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关键的业务结构变化。近年来，国内三大运营商对传统网络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持续减少，给中兴这类通信设备商带来了增长压力。基于此，AI算力需求的爆发为行业打开了新发展空间。中兴随即提出"连接+算力"转型战略，大举进军算力产业。公司服务器、存储等算力产品收入实现快速增长，政企业务也因此进入快速发展期。 然而，这种增长模式存在深层隐患。数据显示，2025年中兴政企业务营收同比增长超过100%，但毛利率仅为10.97%，已连续两年大幅下滑。根据年报分析，这部分收入增长主要由服务器及存储等算力产品驱动。若按2024年政企业务15.33%的毛利率推算，2025年增量业务的毛利率仅约6.61%，考虑到增量中还包含网络产品，实际毛利率可能更低。再扣除6.89%的销售费率、3.15%的管理费率和16.99%的研发费率后，中兴服务器及存储产品的净利率可能极低，甚至处于亏损状态。 中兴面临的困境反映了整个算力产业链的价值分化现象。从产业链结构看，上游GPU、CPU、HBM等核心芯片厂商凭借技术壁垒和供给稀缺性，掌握了大部分利润；下游字节、阿里、腾讯等大型云服务商依靠规模优势和议价权，通过算力运营获取丰厚收益。而中兴所处的中游服务器整机制造环节，则处于上下游双重挤压之中，利润空间极其有限。业界龙头浪潮信息去年前三季度营收超1200亿元，但净利润仅为十几亿元，足以说明这个环节的盈利困难程度。 对于这一现象，中兴官方给出的解释是行业周期切换叠加业务结构调整。但更深层的逻辑是，公司高毛利率业务逐步收缩，低毛利率业务则在快速扩张。这种"增收不增利"甚至"增收减利"的模式，是中兴在AI时代试图通过规模扩张来抢占市场份额的结果。 中兴试图通过自身的差异化优势来破局。公司强调拥有芯片、算法、架构、交付、标准五大核心能力，可以通过极致协同设计和韧性供应链，为客户提供TCO最优的AI系统级解决方案。首席发展官崔丽也曾表示，公司四十年的ICT全栈全域积累，以及通信与AI在底层逻辑上的相似性，使得中兴完全有能力在算、网、存、软、能等领域实现协同优化。 但从目前的财务表现看，这套差异化逻辑的落地效果尚不明显。虽然中兴在算力领域的业务规模扩张迅速，但并未能有效转化为利润增长。这表明，仅凭系统级解决方案的概念，还难以突破产业链中游的利润天花板。
中兴通讯的年度答卷揭示了中国科技企业在产业升级中的典型困境：当技术变革的浪潮席卷而来，规模扩张与质量提升的平衡成为关乎生存的命题；如何在抢占新兴赛道的同时构建可持续的盈利模式，不仅考验着管理层的战略定力，更将深刻影响中国高端制造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位置重塑。这场转型攻坚战的最终成效，或许需要更长的周期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