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英歌舞那动静确实比往年大得多。从潮汕的小镇到各大城市，甚至在海外的唐人街，鼓声、锣声震天响，每个人脸上涂着大红的脸谱，手里的棍子在空中挥舞，场面热闹非凡。大家都说这是传统文化复兴了，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甚至隔着屏幕都忍不住想往后退几步。这个年头，我们好像被夹在传统的光环和个人审美的诚实中间，两边都不好选。 看着那些人追着队伍欢呼喝彩，我心里嘀咕：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吵吗？那鼓点好像不按常理出牌，锣声一浪接一浪冲过来，演员们甩头扭腰，脸上的油彩糊得五官都看不清了。我想不通，舞狮也跳得挺热闹的，怎么没让人觉得这么狼狈？狮子跳高台、踩梅花桩的时候总带着点分寸感，让人看着心里踏实。英歌舞却是要把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全给甩出来一样。这不像舞狮那样图个吉祥如意，反而像是要把观众拽进一场战争里。 后来查资料才发现，原来这种癫狂劲儿是有来头的。据说英歌舞的阵型跟当年明军戚继光的阵法很像。士兵们在战场上就是用锣鼓传令的，夸张的动作是为了吓唬倭寇。那种震耳欲聋的噪音在古时候就是武器。现在那些队员斜着劈鼓槌的样子，和四百年前士兵拿长枪突刺简直一模一样。 当声波震碎敌人胆魄的时候，也连带着大家的血肉之躯。这种战争记忆的声音重现了一遍。它的核心不是演给你看的，而是想把你卷进来，让你感觉自己也是“胶己人”。 坦率地说，我可能永远都没法爱上这种直接又粗糙的震撼。我也不打算勉强自己去喜欢那震天的锣鼓声。并不是说它不好，只是我习惯了安静的房间里做事。 就像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爱上同一种音乐一样，在大家都叫好的时候保留对震耳锣声的退避、对模糊脸谱的疏离，这何尝不是对传统的另一种诚实呢？承认自己不适应英歌舞并不是不敬的表现，只是不强迫自己跪在文化冠冕下面磕头。非遗应该包容各种声音：既有热泪盈眶的人，也有静立旁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