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农历正月二十一这天，可真是热闹，大家沿着汉江把那些乳白色的小石头捡起来，用红丝线串好挂在脖子上，嘴里还念叨着“把春天戴在头上”。这么多年来，襄阳人把传说、石头和春水搅和在一起，煮成了一碗带有神仙味道的民俗汤，这就是独属于襄阳的“汉江情人节”——穿天节。 提起这个节日的来历，至少有三个版本的说法。第一个版本是西汉刘向在《列仙传》里讲的故事：周朝有个叫郑交甫的人在汉江边遇到两个佩戴大明珠的美女，他动了心想要讨些佩饰。他的随从提醒他这里的人说话可不好糊弄，可郑交甫还是上前去了。那两个女子笑得像银铃般动听，顺手解下明珠相赠，转身就化作神仙飞走了。郑交甫往前走了十步一摸怀里，东西早就没了；回头再看那江岸边，连个影子都找不到。这个故事让“汉水遇仙”成了襄阳千年来的文化暗线。 第二个说法是南朝梁萧统在《文选》注释里补全的细节。他说郑交甫远远地看着那两个女子离去，自己走了十步伸手一摸怀里，发现玉佩已经不见了；回头一看那两个女子也渺无踪影。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被定格成了一种典型的东方浪漫模板。 第三个说法是北宋庄绰在当襄阳县尉时记录下来的。他说当时全城的人都在万山下划着绿船顺流而下寻找一种小白石。妇女们专门捡起那些有孔眼的小石头，用彩色丝线串起来插在发髻上，说这是“能得儿子的好兆头”。原来的玉佩太难求了，换成石头更方便；除了求子之外，大家还希望来年春耕顺利、家里人丁兴旺。从那以后，穿天节就从文人笔记里的逸闻变成了全民都过的大日子。 为什么偏偏选在农历正月二十一这天呢？古人讲究阴阳和数字的关系：阳卦是奇数，阴卦是偶数。一月份有三十天，阳数加起来只有二十一日能凑成“三阳”。春节刚过完没多久，农活也快开始了。百姓们借着“三阳交泰”的说法祈求风调雨顺、早生贵子——比起那些神话传说，这种藏在数字背后的心理才更动人。 那些小石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呢？汉水的上游秦岭和大巴山那里岩浆活动很频繁。石英和方解石经过了亿万年的风吹雨打还有河水冲刷，流到襄阳这一段的时候就形成了天然有孔洞的小卵石。上游的孔洞少些、下游的又被泥沙掩埋了大半只有襄阳这一段出产的石头数量多、形状也好看——这就像是老天专门给襄阳人准备的礼物。 《云林石谱》里写这种小石头“颜色青黑有小窍眼”。当地人春天的时候会下水摸这些石头来占卜有没有子嗣。一枚小小的石子就被赋予了生殖崇拜和农耕期盼的双重含义：孔洞象征着“通”，石头代表着“坚”，穿天石也就是“通天石”，借着水流把人间的烟火和天上的祥瑞串在一起。 庄绰的《鸡肋编》把这个节日描写得像一部微型民俗志：大家会在万山脚下举行移会活动；妇女、孩子还有老太太们分乘绿船顺流而下摸石头；滩涂里的“宜男石”就是人们眼中的幸运物；用彩色丝线串好的石头插在发髻上叫做穿翠霭；船只通过飞桥被视为渡厄；孔明灯升空预示着花未开而春已至；还有在灯影里饮酒赏灯的热闹场面——一套流程走完之后人、石、水、天这四个元素就合流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到了今天汉江岸边依然能捡到这种穿天石，不过现在的红丝线大多换成了塑料链。郑交甫的空怀早已长满了青苔，可江妃二女的笑声依然在风中回荡。大家还是相信：只要肯弯腰捡一枚石子起来春天就会给你留一个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