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流感病毒为何有时传人、有时不传人?这个长期困扰传染病防控领域的科学问题,近日有了新的解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肿瘤研究所所长于晓方教授团队通过研究揭示了人体免疫系统抵御禽源流感病毒的关键机制,为理解病毒跨物种传播提供了分子层面的证据。人体面对病毒入侵并非被动应对。经过长期演化,人类形成了复杂的先天免疫防御体系。其中有两条重要通路:一条是cGAS-STING信号通路——像免疫系统的“哨兵”——负责识别入侵信号;另一条是NF-κB信号通路,类似“警报系统”,在接到信号后快速启动免疫应答,调动防御力量抑制病毒复制。长期以来,科学界已认识到这两条通路的重要性,但它们如何协同仍缺少清晰答案。浙大团队的研究找到了连接两条通路的关键节点——cGAS蛋白第90位的甘氨酸残基。这个位点可视作一个精密“开关”:正常情况下,病毒入侵会触发开关,免疫警报随之启动,机体迅速进入防御状态;但若该位点发生G90A突变,开关可能失灵,警报难以拉响,病毒就更容易在人体细胞内复制扩增。更值得关注的是,研究团队还发现了一类此前未被充分重视的免疫力量——NSGs蛋白家族,其中GADD34蛋白表现出较强抗病毒能力,可直接破坏流感病毒的关键结构,此发现深入补充了人们对免疫防线构成的认识。既然人体免疫防御如此严密,禽流感病毒又如何突破防线,实现从动物到人的跨物种传播?研究团队对多种流感病毒进行系统分析后,找到了病毒的“反制策略”。禽类流感病毒表面的M1蛋白在禽类宿主体内能够抑制免疫反应,但在人体内作用相对有限,难以有效躲避人类免疫系统的清除。不过,病毒具备高度变异能力。研究显示,当M1蛋白第115位氨基酸由缬氨酸突变为异亮氨酸时,这一细微变化就可能增强病毒对人体环境的适应,使其更有效逃避免疫防御。该突变位点因此可被视为禽流感病毒跨越物种屏障、由鸟传人的关键“通行证”。这一发现也具有明确的应用价值。于晓方指出,可针对在鸟类中广泛流行的流感病毒建立更有针对性的监测体系,重点关注M1蛋白的突变动态,将其作为评估跨物种传播风险的重要分子标志物,从而提升对潜在疫情的预警能力,为公共卫生应对争取时间。该研究不仅加深了对传染病防控机制的理解,其揭示的免疫通路联动机制也为肿瘤免疫治疗和自身免疫疾病研究提供了新的切入点和工具,显示出基础研究的延展价值。
这项研究为解释禽流感跨宿主传播提供了关键线索,也再次说明基础科研在重大公共卫生风险研判中的重要作用。在全球气候变化加剧、人畜接触增多的背景下,解析病原体的进化与适应规律,已成为生物安全的重要课题。正如研究者所言:“与病毒的博弈是永恒的课题,唯有持续深化对自然法则的认知,人类才能在一次次疫情大考中筑牢生命防线。”